林则徐被贬到新疆时,伊犁将军不仅没有怠慢他,反而还热情地送野猪肉。
1842年冬天,惠远城里来了一位身份很尴尬的客人。
他过去是封疆大吏,奉旨查禁鸦片,名声传遍全国;如今却没了官职,背着“效力赎罪”的处分,远行八千多里来到伊犁。按照官场中常见的做法,当地官员即便不故意为难,恐怕也会保持距离,免得惹上麻烦。
可伊犁将军布彦泰没有这样做。
林则徐还没进城,布彦泰和参赞大臣庆昌便派人前往驿站迎接。等他在惠远城安顿下来,米、面、羊肉、猪肉、鸡鸭等物也送到了住处。过了一段时间,布彦泰又陆续送来膏药、鼻烟壶、棋谱,还有标题中提到的野猪肉。
这些东西没有被后人凭空添油加醋。林则徐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他在伊犁收到什么礼物、拜访过什么人,往往都会写上一笔。2026年1月,伊犁当地重新梳理他的《壬寅日记》时,仍明确列出了布彦泰赠送的野猪肉、膏药、鼻烟壶和棋谱。
问题也就来了:布彦泰为什么愿意这样对待一个被朝廷处分的人?
答案不能只用“同情”两个字来解释。两人之间确实有敬重,但在敬重背后,还有布彦泰对新疆局势的现实判断。他不是单纯请林则徐吃几顿饭,而是从林则徐刚到伊犁那一天起,便准备让这个有经验的人重新做事。
林则徐走到这一步,与鸦片战争后的朝廷追责有关。1841年,他被革去四品卿衔,发往伊犁效力赎罪。途中河南祥符黄河决口,他又奉命赶往河工,参与堵口治水。工程将要完成时,朝廷并没有撤销原来的处分,仍命他继续西行。
河工期间,林则徐染上疟疾,抵达西安后病了数月。1842年8月11日,他带着三子林聪彝、四子林拱枢离开西安。一路经过兰州、哈密、乌鲁木齐,再穿过风雪中的塔尔奇山,直到同年12月10日,才进入伊犁惠远城。
那年林则徐已经57岁。放在今天,这个年龄坐车长途旅行都不轻松,更何况当时主要依靠马车,许多地方没有像样的客店。遇到大雪,他有时只能在车里过夜;翻越塔尔奇山时,狂风几乎要把人马吹翻,他只好下车步行,由两个儿子扶着慢慢下山。
这样的身体状况到了伊犁,最需要的不是场面上的欢迎,而是能吃上热饭、住得安稳、及时治病。布彦泰送来的肉食、药物和日用品,解决的正是这些眼前难题。野猪肉看似只是一种吃食,放在当时的处境里,却代表着主政者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躲开的麻烦人物。
布彦泰的态度也不是临时起意。
林则徐抵达惠远城当天,布彦泰一面安排生活用品,一面向朝廷奏报他已经到达,并提出让他参与粮饷事务。也就是说,林则徐还在赶往伊犁的路上时,布彦泰已经在考虑:这个人到了以后,应该让他做些什么。
布彦泰看中的,是林则徐几十年地方治理中练出来的本领。
新疆驻军多,路途远,粮饷运输困难。伊犁又承担着屯田、守边和军政管理等多项任务,任何一件都离不开水源、土地和钱粮。林则徐过去办理过漕运、盐务、赈灾和河工,既能写奏折,也能到现场查问题。这样的人若只留在家里写字下棋,实在可惜。
很快,林则徐便派上了用场。
1843年1月,朝廷讨论裁撤伊犁镇总兵,并把相关兵力移往天津。布彦泰认为,这样做可能削弱伊犁的屯田和边防,于是请林则徐帮助起草奏稿。林则徐听取当地官员介绍情况后,几天内完成文稿,布彦泰随后上奏朝廷。
这件事很能说明二人的关系。布彦泰不是把林则徐当作一般宾客,而是让他接触关系伊犁军政的重要事务;林则徐也没有因为自己受处分便敷衍了事,而是迅速进入状态。双方的信任,从生活照顾转到了实际工作。
此后,重点又落到屯垦水利上。
伊犁土地不少,但有地不等于有粮。没有水渠,荒地仍是荒地;水源引不过来,驻军和百姓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1843年秋天,林则徐参与阿齐乌苏一带的开荒工程,研究怎样从河流引水,并把精力放在最难处理的渠首工程上。
所谓渠首,就是把河水引入渠道的入口。这一处若选得不准、修得不牢,后面的水渠挖得再长也没有用。林则徐不仅参与勘察和筹划,还拿出自己的钱支持工程。经过数月施工,水流终于进入新渠,为大片土地的开垦创造了条件。
后来,当地将与林则徐有关的水利工程称为“林公渠”。这个名称不是因为他曾经做过总督,也不是靠题字得来的,而是当地人确实从水渠中得到了好处。布彦泰敢让一个遣戍人员参与工程,林则徐也用实际结果证明,这份信任没有给错。
到了1845年1月24日,林则徐离开生活两年多的惠远城,继续前往南疆勘查垦地。他先后走过库车、乌什、阿克苏、和阗、叶尔羌、喀什噶尔等地,白天骑马查看水土,丈量可耕土地,晚上常住在简陋的毡房中。
他在新疆做的事,远不止修一条渠。哪里适合开荒,水从哪里来,渠道怎样走,驻军和百姓怎样共同受益,这些都要逐处查看。布彦泰后来评价林则徐,认为他学问广博,却不只是空谈,办事老练,遇事能够真正拿出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