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谈张宗昌,张学良说:“张宗昌这个人是这样的,张宗昌带兵完全是土匪的法子,但是这个人非常讲义气,他这个人完全是上海杜月笙的派头,其实他没有太多钱,假如你要向张宗昌借点钱,即使他手里没钱,他也会把他太太的裤子当了借给你,你向他借钱,他不会拒绝你。交朋友非常讲义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1932年9月3日傍晚,济南火车站里响起枪声。曾经统率大批军队、在山东呼风唤雨的张宗昌倒在站台上,时年51岁。
开枪者郑继成没有逃跑。他自称是为叔父郑金声报仇。郑金声早年曾在张宗昌部下任职,后来因发生冲突被张宗昌处死。几年前埋下的仇怨,最终在火车即将进站时有了结果。
张宗昌身亡后,围绕他的故事越传越多。有人说他粗鲁荒唐,有人记得他出手大方,还有人把各种打油诗也安到他头上。真假混杂之后,这个人反而越来越像民间故事里的角色。
相比那些热闹传闻,张学良晚年的评价更值得琢磨。他没有把张宗昌简单说成一个好人,也没有只讲他的恶名,而是抓住了两个完全相反的特点:带兵没有规矩,对朋友却舍得花钱。
张宗昌是山东掖县人,也就是今天的莱州一带。他出身贫寒,年轻时离开家乡,到东北和海参崴谋生。干过什么工作,各种说法并不一致,但有一点比较明确,他在那里学会了俄语,也结识了一些俄国人。
这种经历后来成了他的本钱。回国投军以后,他几次变换门庭,直到进入张作霖的奉系队伍,才真正站稳脚跟。他文化不高,却很懂得怎样把失业军人、散兵和旧部拢到自己身边。
他笼络人的办法并不复杂:肯给钱,肯赏东西,愿意替部下撑腰。只要对方能打仗,他不太追问来路,也不讲太多资格。队伍因此扩充得很快,可人员复杂、纪律松弛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十月革命后,一些原沙俄军人流入中国东北。张宗昌利用自己懂俄语、熟悉俄国人的优势,将部分白俄军人收入麾下,组建炮兵、骑兵和装甲列车部队。
这些人有作战经验,也掌握较好的军事技术,在军阀混战中确实帮了张宗昌不少忙。为了留住他们,他往往给予较高待遇。可军中标准不一,普通士兵又缺乏约束,扰民和抢掠自然很难杜绝。
张学良接受过较正规的军事教育,他看重训练、编制和军纪。张宗昌的部队却更像一个由私人关系撑起来的大团伙,主将有钱时人马聚集,一旦军饷断了,部队很快就会散开。
所以张学良说他带兵用的是“土匪的法子”,并非只是在骂人,而是点中了问题的根子。张宗昌相信的是个人威望和利益分配,不是稳定的制度。这样的军队可以一时扩张,却很难真正管住。
1925年4月,张宗昌被任命为山东军务督办,成为山东实际上的军事掌权者。那是他最风光的一段日子,手下兵马众多,活动范围一度伸向河北、江苏等地,排场也越来越大。
可养兵需要钱,尤其是养一支规模庞大、成分复杂的队伍,更需要源源不断的军费。钱从哪里来?最终还是落到地方商户、农民和普通家庭头上。
张宗昌控制山东期间,各种税捐名目繁多,地方负担沉重。他的部队又屡有扰民行为,社会秩序受到影响。对朋友豪爽,是私人圈子里的事;百姓要面对的,却是征收、摊派和没有约束的军队。
这正是评价张宗昌时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他可能真的愿意借钱给朋友,也可能在部下面前很够意思,但这些做法惠及的只是身边少数人。他手中的权力带来的后果,却由更多普通人承担。
1928年,奉系在关内战败,张宗昌的直鲁联军迅速瓦解。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身亡后,东北局势发生变化,张学良接掌东北军政事务。失去地盘的张宗昌想退回东北,却没有得到重新入境整军的机会。
此后,他在大连、日本和天津等地辗转,仍没有完全放下重新拉队伍的念头。张学良虽然不赞成他的做法,私人层面却没有彻底断绝往来,这也符合张学良口中那种复杂关系:不认同其带兵,却知道他待朋友不薄。
1932年,张宗昌前往山东。此时山东早已换了主人,旧部有的离散,有的另投他人,当年的仇家也没有忘记旧账。他还想凭过去的人脉寻找机会,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局面。
从他走进济南,到倒在火车站,前后时间并不长。一个依靠私人恩义和武力起家的人,最后也被私人仇怨结束了生命。这种结局,几乎就是他一生行事方式的回声。
在我看来,张学良那段话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是把“私下仗义”和“掌权有责”分开了。一个人愿意给朋友钱,只能说明他对熟人豪爽,不能证明他适合治理地方,更不能抵消军队给百姓带来的伤害。
张宗昌的问题,不是他完全没有人情味,而是他把人情看得比规则更重,把部下是否忠于自己看得比军纪更重。靠这种办法可以交到朋友,也能在乱世中迅速拉起队伍,却建不起稳定秩序。评价一个掌握兵权的人,最终还是要看他怎样使用权力,而不是只看酒桌上有多大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