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开春,沂水县野猪旺村的老汉上山砍柴,路过那片荒岗时吓了一跳:那座刚堆了半年的新坟空了,棺材整个不见了,地上只剩个倒着的木牌子。这就是当年孟良崮战役后张灵甫的临时葬身地,可谁能在重兵防范下把棺材连夜运走?后来大家才知道,是南京方面连夜派人偷偷挖走的,最后安葬在了玄武湖的樱洲
时间倒回前一年,张灵甫战死在山洞旁。粟裕出于对对手的敬重,特批买来一口厚实棺材以礼厚葬,光买棺材就花了上千万北海币。下葬那天,太阳毒辣辣的,9个戴着手铐的被俘国军军官,齐刷刷跪在土坡上,红着眼央求最后再看一眼老长官
这章程是皮定均准了的。他站在土坡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战士把棺材盖挪开了一条缝,带头的李少校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站起来时身子发软,几个人围拢过去死死盯着,谁也不说话。一个年轻军官别过脸去,肩膀一个劲地耸动
“看够了就站回去。”皮定均的声音不高,但很冷
李少校默默退后,敬了个极标准的军礼。皮定均走到这几个人跟前说,你们师长抗日打过鬼子,这我们记着。如今天人永隔,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下葬那天黄昏,黄土一铲铲盖下去,木牌插在坟头,风一吹微微晃荡。没过几天,半夜里坟岗上就有了动静。等民兵赶过去,只发现坟头放着几个空酒瓶,一盒拆开的哈德门香烟,还有半截烧完的香。地上的土被人用手拍实过,留下一串粗糙的胶鞋底印子。皮定均知道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并没派人去追
那些被俘的军官后来大多留在了队伍里。李少校伤好后在教导队当了战术教员。有次课间学员围着问他,整编74师怎么就折在孟良崮了?李少校手里摆弄着烟卷,沉默了很久才说,山地战里重火力展不开,补给线一断,再好的美式装备也是废铁。说完就闷着头抽烟,再不吭声
到了1953年,李少校转业回了陕西老家。走的那天,他把部队发的那只缺了口、磕掉一大块漆的搪瓷缸子留给了同屋的战友。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缺口,低声说了句,留个念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