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圈"——1935年，贵州省主席王家烈被骗上飞机的那一天

1935年5月3日，贵阳机场。

王家烈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踩在贵州的土地上。

他只是来送人的。张学良的飞机螺旋桨已经开始轰鸣，两个人握手告别，张学良突然侧过头，笑着问了一句话——"家烈兄，你坐过飞机吗？"

王家烈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那不如上来兜一圈，我亲自开。"

王家烈屁颠屁颠就上去了。

飞机飞起来之后，迟迟没有落地的意思，反而越飞越偏，已经明显不是在绕贵阳转圈。王家烈脸色骤变，抓着舷窗问张学良：往哪去？

张学良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令，白纸黑字，蒋介石亲笔签字：免除王家烈第二十五军军长职务，调任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即赴武汉报到。

王家烈盯着那张纸，手都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汉卿，你这么做，实在太不厚道了。"

要搞清楚这事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得先回到十年前。

王家烈这个人，出身真的很低。他1911年从桐梓高等小学堂毕业，家里穷到连学都上不起，曾经在松坎到遵义之间靠背盐为生。背盐是什么概念？

就是给人扛货，一趟挣几个铜板，体力活里面最底层的那种。1914年在遵义入伍，从列兵一路往上爬，后来跟了贵州军阀周西成，算是遇上了贵人。周西成这个人眼光毒，会打仗，在周西成之后的贵州军界，就再也出不了这样的人物了。

王家烈跟着周西成，也打出了名堂，在黔军一步步坐到副军长的位子。1928年，周西成在与对手的火拼中被流弹击毙，黔军群龙无首，王家烈在一轮轮内部拆台、外部夹攻中杀出重围。

1932年2月，他重兵压向贵阳，逼前任省主席就范，蒋介石国民政府配合行动，当即任命他为第二十五军军长。同年3月，王家烈正式出任贵州省政府主席。

"贵州王"，就这么坐稳了。

但这个"王"当得，其实很窝囊。贵州以山地为主，交通极为不便，王家烈集团内部又矛盾重重。他能直接控制的地盘，只有贵州中部地区，麾下兵力实际只有柏辉章、何知重两个师，总兵力才两万余人。其他几支地方实力派，名义上归他管，实际上谁也不听他号令。就是这么个烂摊子，他扛了三年多。

真正把王家烈逼死的，是两件同时发生的事：红军过境，蒋介石跟进来了。

1935年初，中央红军进入贵州。蒋介石以"追剿"红军为名，带着陈诚、薛岳率中央军直取贵阳。黔军在遵义战役中被打残，蒋介石趁机动念将王家烈撤换。中央军进驻贵阳之后，表面上是友军，实际上已经是占领。

蒋介石玩的这套路，教科书级别。

先是派人来给王家烈出了道选择题：军长和省主席，只能留一个。王家烈觉得政治非其所长，选了留军权。蒋介石随即让人免去他的省主席职务，由吴忠信接任。王家烈以为这是妥协换来的空间。他错了，这只是蒋介石摘他权力的第一刀。

省主席没了，财政就断了。蒋介石又开始卡军饷，王家烈手里没钱，发不出饷，军心动摇。蒋介石再次用重金收买何知重、柏辉章两个师长，煽动官兵闹饷。这两人，原本是王家烈一手提拔的心腹战将，此时也审时度势，倒向了蒋介石。

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当时还专门给他送过一封密信，缝在信使的西服内衬里——信里说，广东每月接济你三十万元，你把部队集中到黔南一线，蒋介石若进逼，就同他打响。能打也好，有援也好，就看王家烈敢不敢赌了。

王家烈看完信，没找任何人商量，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算了，抽猴子上得了树，抽狗是上不了树的，我不能干。"左右亲信听了，全都叹了口气。

这话说透了他这个人——清醒，但不敢拼。

走投无路的王家烈嘱咐秘书，连发了四封辞职电给蒋介石，要求辞去军长职务，出外考察。蒋介石见除王的目的已经达到，当即回话："辜负你了啊！在国内各地看看就行了。"第二天，发给他一个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的头衔，送了三万元旅费。

三万块，打发了一个"贵州王"。

1935年5月3日，就是那个被张学良拉上飞机的日子。

王家烈带着爱妾梁氏，搭乘张学良的飞机飞往汉口。飞机在贵阳上空低飞了一圈，没有落地。王家烈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远的贵阳城。他已经知道自己上当了，但已无可奈何。

而就在飞机起飞的同一时刻，贵阳城内已经部署就绪的人开始行动。王家烈前脚刚搭乘飞机离开，他在贵州的老窝就被特务给端了。

王家里能搜的都搜走了，就连蒋介石当初亲自送他的那把手枪，也没能幸免。他辛辛苦苦经营的那些关系网、那些人脉，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贵州，是西南地区第一个被蒋介石完整吞并的割据政权。黔军各部随即改编为中央军，此后全部奔赴抗日战场。

【主要信源】
《蒋介石借追击中央红军解除王家烈兵权》，人民网党史频道，2015年2月12日
《王家烈》，百度百科（资料来源包含贵州省志、桐梓文史资料等）
《人文贵州·王家烈：从"背二哥"到"贵州王"》，贵州省政协官网，2023年1月
《王家烈》，维基百科，参考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档及贵州史志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