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23年，雍正皇帝下令，让三哥胤祉去遵化为康熙守陵，永不准回京。王府上下一片惶恐，唯有胤祉的生母荣妃马佳氏，神色平静如常。
景陵不是监牢，四周也没有高墙铁锁，可王府里的人都明白，一个亲王一旦长期离开京城，远离朝廷和宗室，他手里的权力、人脉和声望就会慢慢散去。真正可怕的不是路远，而是回来以后，京城可能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也就是1722年12月12日，康熙在畅春园去世。数日后，皇四子胤禛正式登基，第二年改元雍正。随着新皇即位，康熙晚年那场持续多年的储位风波并没有立刻消失，反而进入清理旧关系、重新排座次的阶段。
为避皇帝名讳，胤祉此后改称允祉。他是康熙第三子，比雍正还年长，早在康熙四十八年便被封为诚亲王。大阿哥允禔被圈禁，废太子允礽失去自由后，允祉实际上成为年长皇子中身份最重的一人。
他没有像八阿哥允禩那样四处经营名声，也没有像十四阿哥允禵那样长期带兵。允祉更喜欢读书、算学、历法和音律，曾主持蒙养斋的修书工作，参与编纂《律历渊源》《古今图书集成》等典籍，在康熙诸子中以文化修养见长。
可在皇家，喜欢读书不等于没有威胁。允祉有亲王爵位，有一批长期跟随他的学者和门人，他的儿子弘晟还被封过世子。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公开争位，只要留在京城，就可能成为部分宗室和官员观察风向时关注的对象。
况且，允祉与废太子允礽的关系一直不错。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后，皇长子允禔企图进一步打击允礽，允祉却揭发允禔曾利用巫术诅咒太子。康熙查实后将允禔拘禁，允祉也因这件事得到父亲看重，后来晋封亲王。
这段经历放在康熙朝，是允祉维护兄弟、揭发不法的表现；到了雍正朝，却可能变成一层复杂的旧关系。新皇面对兄长时，不会只问他有没有争过皇位，还要考虑他和谁亲近、身边有哪些人、将来会不会成为新的力量中心。
雍正元年四月，康熙的梓宫被送往遵化景陵。雍正祭拜之后准备返回京城，把厘定陵寝礼仪的事情交给允祉办理。对外看，这是一项体面的皇室差事，既能表示孝道，又说明皇帝信任兄长熟悉礼制。
可允祉留在景陵附近之后，这项差事的含义慢慢变了。他与京城官员接触的机会减少，原有的人脉也难以维持。过去热闹的诚亲王府，顿时失去了主心骨。仆人担心饭碗，门客担心前程，家眷更怕一次离京会变成长期分离。
只有荣妃马佳氏没有跟着乱。她在康熙早年便已入宫，康熙十六年被封为荣嫔，康熙二十年晋为荣妃。她在深宫生活数十年，见过妃嫔受宠，也见过恩宠转淡，更经历过常人难以承受的丧子之痛。
荣妃一共生育五子一女，可前四个儿子都在幼年夭折，只有允祉平安长大。女儿荣宪公主后来远嫁蒙古。对她而言，孩子出生时的喜悦、病逝时的悲痛、女儿远嫁时的离别，都不是书本上的故事，而是亲身熬过来的日子。
康熙去世后，荣妃按照安排搬到允祉府中养老。母子刚刚有机会生活在一起，允祉便被派往景陵。王府众人看到的是亲王失势，她看到的却是儿子至少保住了爵位、家产和性命，没有立即卷入更大的风波。
荣妃的平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其中的危险。恰恰相反，她比旁人更清楚，皇帝处理兄弟时，最忌讳的不是一个人能力差，而是身份重、名望高，身边还聚着人。允祉身上的这些条件，不会因为他爱读书便自动消失。
留在京城，允祉每见一个人、说一句话，都可能被旁人解释出别的意思。到了景陵，生活虽然冷清，至少暂时远离了宗室间的猜疑。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看，失去眼前的风光，总比突然失去唯一长大的儿子更容易接受。
可惜，荣妃的担忧并非多余。雍正六年，允祉因索取财物等问题被追究，亲王爵位降为郡王，其子弘晟也被宗人府禁锢。雍正八年二月，允祉一度恢复亲王爵位，很多人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后却再起变化。
怡亲王允祥去世时，允祉被指到得迟、离开得早，神情也不够悲痛。宗人府随后翻出多项旧事，他被夺去爵位，关进景山永安亭。曾经主持修书、研究历法的诚亲王，最后只能带着家属生活在禁所之中。
雍正十年闰五月，允祉去世，朝廷按照郡王规格为他办理丧事。此时荣妃已经离世五年。她于雍正五年去世，后来葬入景陵妃园寝。母子两人的晚年，都与景陵发生了联系，只是一个在那里守护父陵，一个最终长眠于陵区。
回头再看荣妃当年的平静，便不难理解。她不是看不到儿子的失意，而是早已明白，皇家的富贵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允祉有学问、有爵位、有声望，这些能让他在康熙朝得到重用，也会让他在新朝受到更多防备。
在我看来，允祉的命运最值得注意之处，不是他到底有没有参加争位，而是身处权力中心的人，很难只凭个人意愿退出竞争。你可以不结党，不带兵，甚至整日修书，但只要身份足够重要，别人仍会把你当成棋局中的一枚棋子。荣妃经历过儿女夭折、宫廷起落和帝王更替，所以她比王府中的人更早看清：眼前的荣耀未必可靠，能够平安度日才是最难守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