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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洪武年间,敢当面骂胡惟庸的人不多,韩宜可是一个。敢拒绝朱元璋赏赐美女的人更少

明朝洪武年间,敢当面骂胡惟庸的人不多,韩宜可是一个。敢拒绝朱元璋赏赐美女的人更少,韩宜可也是一个。敢在朱元璋突击检查自己家的时候直接倒空钱箱的人,翻遍整个大明朝,也只有韩宜可一个。
朱元璋站在一只倒扣的旧木箱前,一时间没有说话。
箱底朝天,里面没有银锭,没有铜钱,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只有几件旧衣和几本翻得起毛边的书。韩宜可站在旁边,神情平静,像是在告诉皇帝:不用猜了,我家能翻的东西都在这里。
这段查家倒箱的故事,后来流传很广。它能被人记住,并不只是因为场面有意思,更因为韩宜可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确实配得上这样的故事。
他是浙江山阴人,字伯时。元朝至正年间,御史台曾征召他做属吏,他没有去。明朝建立后,他先做山阴教谕,负责地方教育,后来转任楚王府录事,又被提拔为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的官阶不算显眼,干的却是得罪人的差事。朝廷官员有没有违法乱纪,地方政务出了什么问题,都在他们监察弹劾的范围内。
许多人坐上这个位置,先学会的不是查案,而是看人。小官可以参,失势的人可以告,碰到真正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笔尖往往就软了。
韩宜可偏偏不吃这一套。
当时,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正受到朱元璋宠信。一天,三人陪着皇帝闲谈,殿内气氛还算轻松。韩宜可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弹劾文书。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指责三人表面忠诚,实际奸邪,依仗功劳和皇帝的信任,把持权力,任意作威作福。他提出的处置也很重,请求将三人斩首,以正朝纲。
胡惟庸还坐在皇帝身边,韩宜可已经把要杀他的奏章递了上去。别说一般官员,就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大臣,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敢这么干。
朱元璋当场发怒,斥责他是“快口御史”,质问他为何排挤陷害朝廷重臣,随即命人把他关进锦衣卫监狱。
韩宜可很快又被放了出来。
这次下狱没有让他变得圆滑。洪武九年,也就是1376年,他出任陕西按察司佥事。到任以后,他发现一项做法很有问题:官吏一旦犯罪,只要受到笞刑以上处罚,往往都会被发往凤阳屯田,人数已经达到上万。
表面看,这种办法简单痛快,实际上却没有分清罪行轻重。犯了重罪的人被送去屯田,可能处罚偏轻;一些过错不大的人也被一并赶走,又显得太重。
韩宜可上疏争辩,要求办案时看清具体情节,分清事情出于公心还是私欲,再按照罪行大小分别处置,不能把所有人都塞进同一个办法里。
朱元璋看过奏疏,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接受了这一意见。
这件事比当众弹劾胡惟庸更能看出韩宜可的本事。他不只是脾气直,也不是逮住谁就骂。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还能提出具体的解决办法。
后来他回到京城,赶上朝廷把籍没入官的男女分给各衙门。所谓籍没,就是有人获罪后,家产被没收,家属也可能受到牵连。
其他衙门都领了,只有韩宜可不肯接受。
他上疏说,犯罪的是本人,不应把妻子儿女一同当成罪人。家属跟着获罪,是法律使用过了头。男女婚配本是人生大事,把无罪之人随意赏给官员,更不应该成为朝廷的常规做法。
后人常把这件事说成朱元璋赏给他年轻女子,他以家有妻室为由拒绝。史书留下的重点则更清楚:韩宜可拒绝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反对把罪犯家属当成财物分配。
朱元璋没有因他拒绝赏赐而翻脸,反而认可了他的意见。
这才是韩宜可真正难得的地方。不要金银,有时还能说是故意求名;拒绝不该得到的人,并替那些没有说话机会的家属争取公道,就不只是清贫,而是心里有一条不能越过的线。
韩宜可后来又因事获罪,几乎被处死。朱元璋在谨身殿亲自审问,查清情况后免了他的死罪。换成别人,从鬼门关回来,大概会少说几句,他却接着递交奏疏,一次提出二十多项政务意见,其中不少都获批准。
不久,他被罢官回乡,后来又被召回。朝廷让他起草祭祀钟山、长江的文章,以及晓谕日本、征讨乌蛮的诏书。他写出的文字很合朱元璋心意,因此被任命为山西右布政使。
此后,韩宜可因事被安置到云南。到了建文帝即位后,他经陈性善推荐重新做官,先任云南参政,后来入朝担任右副都御史,最终死在任上。
他这一生做过监察官,也做过地方大员;进过监狱,丢过官,也重新被起用。官位升降了几次,性格却没有多少变化。
他敢弹劾胡惟庸,并不是因为早就知道胡惟庸后来会倒台;他拒绝朝廷所赐的没官男女,也不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事情发生时,胡惟庸正受宠,皇帝的赏赐也没有人愿意拒绝。
真正的清廉,不只是家里没有钱,更是不拿别人遭难后的东西装点自己的日子。真正的敢言,也不只是声音大,而是在权势压到眼前时,仍肯把该说的话讲清楚。
所以那个倒空钱箱的故事才会一代代传下来。箱子里空空荡荡,留下的却不是一个“穷官”的笑谈,而是韩宜可做官几十年始终没有轻易放下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