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女士第三次按喇叭的时候，雨刮器已经快要飞出去了。后座上的保温箱里，是她给唐先生炖了三小时的排骨汤——唐先生下午两点就下了夜班，到现在手机一直关机，人也没个影。

地下停车场门口排着十几辆车，都是被台风“白海豚”从地面赶下来的。保安老曹披着雨衣站在闸机口，雨水顺着帽檐淌成两道帘子。他扯着嗓子喊：“往里走！往里走！别停在过道上！”

朱女士的车终于挪进了地库，刚拐过第一个弯就刹住了——一辆黑色SUV横在过道正中间，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翘着脚刷抖音，后备箱还大敞着，塞满了抢购的矿泉水和方便面。

“喂，往前开一点啊，你挡住大家了。”朱女士摇下车窗喊了一句。

年轻人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前面没车位了。”

“后面十几辆车都等着呢，你先靠边也行啊。”

“你急什么？台风又不是我让来的。”

朱女士心里堵得慌。排骨汤这会儿怕是要凉了，唐先生胃不好，凉了喝了又要疼。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的提示音。

后视镜里，后面的车灯越聚越多，喇叭声响成一片。朱女士深吸一口气，熄了火，拎着保温箱下了车。她踩着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地库深处走——她知道唐先生偶尔会在B2层楼梯口那个角落抽烟，他说那儿信号差，没人找得到他。

果然，楼梯口的消防门后面，唐先生穿着值班室的蓝衬衫蹲在墙根，地上已经摁灭了三四个烟头。

“你手机呢？”朱女士把保温箱往他怀里一塞。

唐先生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没电了，忘了充。这都几点了？”

“七点。你知不知道外面台风要来了？我开了一个小时车才到这儿，车还堵在过道上了。”

唐先生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过道？哪个过道？老曹没管？”

“管得了吗？一个年轻人横那儿刷抖音呢。”

唐先生眉头拧起来。他在地库做了六年保安队长，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他把保温箱递给朱女士：“你在这儿等我。”

五分钟后，唐先生站在了那辆黑色SUV旁边，拍了拍车窗。年轻人终于抬起头，看见唐先生胸前的工作牌，不情愿地摇下一条缝。

“兄弟，”唐先生弯下腰，声音不高，“你后面那辆白车里坐着个孕妇，刚去医院做完检查回来。你堵在这儿，她得淋着雨走三百米回家。台风眼还没到，风已经八级了，你让她怎么走？”

年轻人往后面看了一眼，白车里确实有个女人靠着座椅闭着眼。

“我……我真不知道。”他耳朵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拧钥匙，“我这就挪，往前开，停到最里头那个空位去。”

唐先生直起身，朝后面挥了挥手。十几辆车依次亮起刹车灯，像一条终于活动开的火龙。朱女士抱着保温箱走过来，白车的司机摇下车窗冲她笑了笑——那是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怀里抱着一袋子药。

“走吧，”朱女士把保温箱递给唐先生，“汤凉了，回去热热。”

唐先生接过箱子，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往里开的SUV：“老曹呢？”

“刚才看他还守闸机口呢，说台风今晚过境，要看着每辆车都停到位。”

他们往电梯间走的时候，地库里响起一阵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音——那辆黑色SUV终于规规矩矩地停进了最里面的角落。年轻人跳下来，还特意把后视镜收了进去。

朱女士站在电梯里，看着唐先生按下按钮。箱门合上之前，她听见外面风撞在通风管道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头困兽。

“明天，”唐先生说，“你挂的那个号去吧？我请假送你。”

“看风雨吧。”

电梯往上走，灯晃了晃，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