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一道赐死诏书

李善长跪在地上，77岁，膝盖着地的声音都是老人的声音。

他问了那句话："我都77岁了，还能干什么？"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冷声道："司马懿七十多岁尚且叛主，你难道不也是吗？"

这句话说完，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这一年，李善长是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是被朱元璋亲口比作萧何的人，手里握着两块免死铁券。但铁券背面写着五个字——"除谋反大逆"。

铁券救不了他。

要说清这件事，得从头讲。

李善长，1314年生，安徽定远人，从小读书，通晓法家，擅长谋略。1354年，朱元璋打下滁州，李善长主动来投，一开口就说到了朱元璋的心里去——他把刘邦取天下的路数掰开了讲给朱元璋听，说你只要不滥杀、不劫掠，早晚能得天下。

朱元璋当场就把他留下来了，管军队的粮草后勤，管文书记录，管地方治理。

后来的故事人人都知道：朱元璋打了十几年仗，李善长就在后方撑了十几年。建国之后，李善长被封为"开国六公之首"，韩国公，年禄四千石，子孙世袭，官居左丞相。朱元璋的女儿临安公主还嫁给了他的儿子李祺。

这已经是人臣的顶点了。

但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太把自己当回事。

裂缝是慢慢出现的。

朝中大臣，凡是和李善长意见不合，或者冒犯了他的，他就用党羽轮番弹劾，直到人家罢官夺职为止。就连功臣刘伯温，有次立法意见不一，被他当众骂了一顿，刘伯温心中不安，只好辞职归乡。

朱元璋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开始找借口，让李善长"因病"退休。

1380年，胡惟庸案爆发。胡惟庸是李善长一手举荐上去的，两家还是姻亲。满朝大臣纷纷请求连坐李善长。

朱元璋这次没动手。他说了一句话——李善长跟我打天下，功劳太大了，放他一马。

李存义父子被查出是胡惟庸的党羽，朱元璋念着李善长的面子，下令免死，把他们安置在崇明岛。
这是天大的恩情。李善长却没有来谢恩。朱元璋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最后的导火索，是一件蠢事。

1390年，京城有一批百姓受胡惟庸案株连，要被发配边疆，其中牵连到李善长的亲戚丁斌。李善长屡次上书为丁斌求情，朱元璋始终不允。

他不是不知道这事有多敏感，却还是反复去撞。

朱元璋没有放丁斌，而是下令严刑审讯他。这一审，炸开了一切。

丁斌以前在胡惟庸家做事，他供出了李存义等人的旧事。然后李存义父子被捕，他们的供词说：胡惟庸策划谋反，派李存义去劝李善长一起干，李善长大吃一惊，叱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慎重，否则九族皆灭！"后来又派杨文裕去劝，说事成之后以淮西封王，李善长"惊不许，然颇心动"。胡惟庸亲自去劝，还是没答应。又过了一段时间，李善长叹了口气说：

"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

这句话，要了他的命。

没有明确反对，没有检举揭发，只是叹了口气说"我死之后你们看着办"——这就是"知逆不举"，就是共谋的证据。

接下来发生的事，快得像一道闸门落下。

钦天监来了一个补刀：天象有星变，预示大臣有灾。李善长多年前曾向汤和借过三百名卫兵修宅子，汤和早就私下密奏给了朱元璋。家奴卢仲谦也站出来揭发他。

朱元璋以"元勋国戚，知逆谋不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的罪名，将李善长及其妻等七十余人逮捕，判处死刑。

李善长掏出了免死铁券。

朱元璋翻过去，指着背面那五个字："除谋反大逆。"

没有用。

李善长死后，有个叫王国用的官员上书为他喊冤。

王国用说：李善长与朱元璋出生入死，功居勋臣第一，儿子是驸马，亲戚遍朝廷，他已经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极致了。他为什么要冒险帮胡惟庸谋反？就算谋反成功，他至多还是个"勋臣第一"，地位绝对不会比在朱元璋手下更高。这话说不通。

朱元璋被驳得哑口无言，也没有罪责王国用。

但李善长还是死了，他全家七十余口也都死了。唯一留下来的是他的儿子李祺，因为李祺是朱元璋的女婿。

朱元璋自然知道李善长未必真的要谋反。但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关于谋反本身的。

淮西勋贵在朝中盘根错节二十年，李善长是这张网的中心。只要这个人还活着，这张网就在。朱元璋要的，是给太子朱标留一个干净的朝堂。

但朱标死在了他前面。

朱元璋白杀了。
【主要信源】
《明史·列传·李善长》，正史记载，胡惟庸案及李善长获罪经过
《李善长》词条，维基百科，引述《明史》及王国用上书原文
《南京记忆｜明朝开国丞相李善长》，南京市地方志办公室，2024年4月
《曾经的军师、伙伴、重臣……朱元璋为什么一定要对李善长痛下杀手？》，国家人文历史，202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