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家婆娘!”
我刚把一瓶过期两年的捞汁扔进垃圾桶,身后就传来一声吼。我那个55岁的丈夫,额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来,死死盯着垃圾桶,那眼神,活像是要把那瓶酱汁给瞪回来。
一瞬间,我看见的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已经走了两年的爹。
我公公,脑梗了二十多年,可脑子比谁都灵。尤其是算计着不扔家里任何一件东西。
他和我婆婆用的毛巾,早就看不出本色了,黑黢黢的,薄得跟层纱一样,一缕一缕,风一吹都能散架。我每次回去都带新的,纯棉的,厚实的,一沓一沓地送。
我婆婆接过去,眼睛里是有光的,她摸着新毛巾,嘴里念着,“中,中,真好看,俺这就把旧的扔了。”
话音刚落,坐炕沿上的我公公,眼皮都不抬,一句骂直接砸过来:“扔啥扔?恁咋不把自己扔了?”
婆婆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回去。她没敢再看我,只是默默地把那沓新毛巾,一层层叠好,放进最里面的大柜子。柜门一关,那股樟脑丸的味道,就跟着一起被锁死了。
然后,她从里面挑了一条最小的,挂在绳上,低着头对我说,“明月,你用新的,俺们用旧的习惯了……”
我怀疑,那柜子的新毛巾,到二老都走了,都没拆开过一寸。
现在,轮到我丈夫了。
买东西的时候,一掷千金,眼睛不眨。东西一进门,就成了老祖宗的牌位,谁也动不得。
那个早就坏掉的体重秤,压着几本书,在阳台角落里吃了几年灰,他说不行,偶尔能压个乒乓球胶皮。
过期一年的芥末油,他说不行,万一哪天想吃凉菜呢?
成堆的过期药,他说更不行,“顶多药效差点,还能吃!”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固执的复印件。穷,原来是会遗传的。不是遗传在身上,是刻在脑子里。
今天,他出去打球了。
我站在客厅,深吸一口气。
坏掉的体重秤,“哐当”一声,砸进楼下的大垃圾箱。
过期的捞汁、芥末油,咕噜噜滚进垃圾袋。
那些过期的药片,哗啦啦,像一场小型的冰雹。
真爽。
东西扔完了,屋子空了,心也亮了。
他要是回来还叨叨,我就连他一块扔出去。
说真的,一辈子没缺过钱的人,为什么活得比挨过饿的还小心?这到底是节俭,还是一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