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好了他的癌,治不好他的贱(下篇)
李建国站在原地,忽然想起2016年冬天。林晓隔着ICU玻璃冲他比划,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整张脸冻得通红,口型是“老公加油”。后来护士跟她说,你老婆真有本事,把北京的专家请来了,在办公室门口堵了三天,腿都站肿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欠她的下辈子还。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觉得她变了。变得现实、冷漠、斤斤计较。他把手机拿起来,给一个号码发短信:“她真的要跟我离婚,怎么办?”
对方秒回:“哥你别急。她这是婚内出轨,咱们找律师,让她净身出户。”
李建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退出来,点开林晓的朋友圈。新的一条是机场照片,窗外是停机坪,配文两个字:“出发。”评论区有人问去哪,她回:“不知道,先去个有海的地方。”
李建国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屏幕暗下去。他去厨房倒水,饮水机的水是凉的,以前林晓总给他兑温水,说对肺好。
他喝了一口。舌尖尝到咸味。
大概是眼泪吧。他不想承认自己哭了。他只是忽然想起来,林晓爱吃红烧肉,但嫁给他之后做了十二年饭,从来没给自己做过一次。
桌上那盘凉透了的肉还扣着保鲜膜,薄膜上凝满水珠,像十二年前婚礼上她眼里亮晶晶的光。
他犹豫了三秒,伸手把那盘肉端过来,掀开保鲜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凉的。咸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放下筷子,给那个号码又回了一条:“算了,让她走吧。”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去,天快黑了。楼下车灯汇成一条河,林晓大概正在其中某一辆车上,往机场的方向去。李建国把剩下的红烧肉一口一口吃完,盘子刮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想洗碗,走到厨房又折回来,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柜抽屉开着,里面少了林晓的护照。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走了。不是去出差,不是回娘家赌气。是真的走了。
沙发坐垫上还留着她的体温——她刚才坐过的地方——李建国慢慢挪过去,挨着那片温热坐下。
墙上的婚纱照里,两个年轻人笑得没心没肺。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相框扣了过去。
茶几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周明远发了条朋友圈,照片是一双手叠在一起,配文:“接到她了。余生请多指教。”
李建国没点开大图。他知道那双手有一双是林晓的,右手中指侧面有颗小痣,她写字磨出来的茧摸起来硬硬的,他以前总握着那双手说“我老婆真能干”。
能干。
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厨房里水龙头在滴水,嘀嗒,嘀嗒,像某个倒计时的钟。
他想起结婚那天司仪问他:“李建国先生,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都愿意陪伴林晓女士一生一世吗?”
他说愿意。那时候他是真的愿意。后来生病了也是真的依赖她。再后来……再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理所应当的呢?
想不起来了。
窗外彻底黑了。李建国没有开灯。黑暗中他摸到手机,找到林晓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三个字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保重。”
那边没有回复。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李建国把手机扣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那颗被救回来的心脏,跳得又重又慢。它还记得谁把它救活的,可是它什么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