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年,南朝宋后废帝刘昱外出偷吃狗肉醉酒酣睡,贴身侍卫受萧道成指使,趁夜将刘昱刺杀。刘昱平日肆意羞辱、戏耍萧道成,轻视这位重臣的野心,不曾料到萧道成早已为自保谋划政变,后来萧道成篡宋建齐。
477年七月,刘昱从建康宫中外出,在寺院弄来一条狗,饮酒吃肉后回到仁寿殿。
夜里,近侍杨玉夫等人趁他熟睡将其杀死,割下首级交给王敬则。王敬则奔赴领军府,萧道成验明首级,随即披甲入宫。
一个皇帝死在寝殿,宫门没有为他关闭,禁军也没有为他追凶。
刘宋的皇权在刀落之前已经失去执行者。
刘昱平日以杀戮驱使左右,临睡前又扬言,杨玉夫若不能按时叫醒自己,便要处死。
这样的威吓在宫中并非偶发。
元徽年间,刘昱多次突然外出,亲手伤人,诛杀沈勃、杜幼文等大臣,连近身侍从也难以预料次日能否活命。宫廷靠恐惧维持秩序,近侍便会把活路寄托在宫门之外。
杨玉夫挥刀时,王敬则早已暗中联络宫人,萧道成也早已安排宫内伺机。
刘昱把贴身护卫逼成了权臣的内应。
宫中人敢于倒向萧道成,还因为刘氏宗室已无力保护幼主。465年,宋明帝刘彧杀死侄子刘子业,自立为帝。
此后,他又相继除掉建安王刘休仁、晋平王刘休祐等兄弟,拥立有功者也未能保全。
472年刘彧病死,刘昱即位时年幼,能够辅政、领兵、镇守州郡的近支宗王已经大批死亡。刘氏子弟剩下的选择越来越少,留在建康可能被猜忌,出镇地方又容易被逼反。
这种局面很快反噬朝廷。474年,桂阳王刘休范从江州起兵,兵锋直指建康;476年,建平王刘景素又在京口举兵。
两场叛乱都以刘氏宗王为号召,却没有形成保护皇室的力量,反而把朝廷对军人的依赖推到更高。
宗室本应分担皇权风险,宋明帝留下的却是一批互相防范、随时可能被清算的王爷。刘昱坐在皇位上,身边已经没有能够与外姓将领抗衡的家族支柱。
萧道成的权力正从这些叛乱中长出来。
刘休范进逼建康时,他在新亭组织防守,又派张敬儿、黄回潜入叛军营中杀死刘休范。战后,他焚毁投敌者名册,免去大批人的追究,既收兵心,也收人情。
刘景素之乱被平定后,萧道成与袁粲、褚渊、刘秉并列“四贵”,又掌中领军,禁军调动和宫城宿卫都绕不开他。刘昱可以羞辱萧道成,却无法撤去他手中的兵。
两人的力量差距因此越来越反常。
刘昱有皇帝名号,行动却依靠一时兴起;萧道成是臣子,已经掌握宿卫、将领、宫人和朝臣之间的联络。刘昱曾到领军府,以无镞箭射中萧道成腹部,又多次逼近其府第。每一次羞辱都在提醒萧道成,继续等待可能先丢性命。
萧道成没有逃往外镇,也没有仓促举兵,他选择留在建康,把宫内近侍变成最短的行动线。
刘昱死后的处置更能看出双方准备的差别。
萧道成入宫后,立即借太后名义废刘昱为苍梧王,迎立安成王刘准。
王敬则持刀压住朝议,褚渊站到萧道成一边,袁粲虽有异议,却无法控制宫门与禁军。
皇帝被杀后的数个时辰内,新君、诏令、宿卫和政务次序全部重新安排。一次宫廷刺杀能够迅速完成废立,靠的是萧道成早已握住朝廷运转的关节。
萧道成仍不能立刻称帝。
袁粲控制石头城,沈攸之镇守荆州,二人分别占据建康要塞与长江上游兵力。
477年冬,袁粲谋攻萧道成,计划泄露后兵败被杀;沈攸之随后以勤王为名东下,久攻郢城不克,江陵又被萧道成一方夺取,最终败亡。两股反对力量各有名望和兵马,却缺少共同指挥,也无法重新建立对刘氏皇帝的服从。
刘宋最后的抵抗仍是各自为战。
479年,宋顺帝刘准禅位,萧道成建立南齐。
从刘昱被杀到改朝换代,只隔了两年。刘昱的残暴加快了政变,却没有单独制造萧道成的胜利。
刘彧屠戮宗室,刘休范、刘景素接连起兵,朝廷反复借萧道成平乱,禁军和宫人又在恐惧中改换依附,几股力量叠在一起,皇位才会在一夜之间失去保护。
仁寿殿里的刀解决了刘昱,刘宋的覆亡早已由多次选择累积完成。
皇帝把亲族当作威胁,把近侍当作刑具,把平乱大权交给同一名将领,最终留下一个名义仍属刘氏、命令却由萧道成执行的朝廷。
两年后,刘准被送出宫门,刘宋国号消失。萧道成取得天下时,少年皇帝那一夜的疏忽只占极小一部分。
刘氏皇权此前已把能够保护自己的每一层力量逐一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