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岁的人，当着全村的面，胳膊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旁边有人催了一声“指”，他胳膊到底没再抬起来。
他被押回村指认现场。潜逃10天，该想的早想完了。他算过账，至少20年，出来快70了。这账他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都不差。
可那一眼，没在账本里。
他爹佝偻着身子，站在老屋门口，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围观的人说什么他听不见，警车的灯闪没闪他也没看见。他眼睛盯着脚上的镣铐，但他爹那一眼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胳膊抬起来，是想干什么？
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也许是想抓住什么。也许是想挡住他爹的眼睛。也许是本能地想找个地方扶着，因为腿已经站不住了。但胳膊抬到一半，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资格碰。他爹站的那块地，他这一脚踩下去，把那个家踩碎了。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选的。潜逃10天，他没跑掉，跑不掉的。法律那本账，他躲不开。可他爹那一眼，比法律那本账狠多了。法律算的是刑期，他爹那一眼算的是命。他今年51岁，他爹多大年纪了？他出来快70，他爹还等得了20年吗？这账他敢算吗？
有些债不是靠坐牢还的，是靠在牢里算不清家里那本账还的。
法律判他坐牢，可他爹那一眼判的是无期。
他胳膊垂下去的时候，心里那笔账已经翻不了篇了。20年后他出来，哪怕戴着镣铐，他爹也会认他。可他还敢抬头吗？
算清法律那本账之前，先看一眼家里那本账。
他爹嘴唇哆嗦了一辈子的话，到那个晚上，一个字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