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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5岁的费孝通临终之际,拉着女儿的手说:“我走后,你不要把我全葬在你

2005年,95岁的费孝通临终之际,拉着女儿的手说:“我走后,你不要把我全葬在你母亲身边···”
2005年春天,北京协和医院的病房里,95岁的费孝通已经气若游丝,他攥住女儿费宗惠的手,断断续续说出最后心愿:"我走以后,别把我全葬在你妈身边……分一半,送到广西去。"

在场的人听了都心头一震,中国人讲究死后同穴,一辈子享誉学界的泰斗,怎么会做出"一棺两葬"的安排?

其实这个决定在费孝通心里已经揣了整整七十年,七十年山河巨变,他从青年学者走到社会学奠基人,脚下的路绕了大半个中国,起点却永远停在1935年的大瑶山深处。

1935年的费孝通只有25岁,是清华研究院的高材生,妻子王同惠24岁,燕京大学社会学系的才女,两人不是那种温吞的文人恋爱,是在学术聚会上吵出来的感情,为了一个人口问题争得面红耳赤,转头费孝通就送了她一本专著当"赔礼",一来二去反倒成了知己。

那年夏天,司徒雷登在未名湖畔为他们主持了婚礼,新婚第四天这对夫妇没去游山玩水,收拾起行李和问卷就直奔广西大瑶山,别人度蜜月逛景点,他们的蜜月是翻山越岭、挨家挨户做瑶族社会调查。

王同惠剪了短发,穿粗布褂子,每天跟着丈夫在湿滑的山路上走十几个小时,她懂法语,能啃外文原著,田野笔记记得比谁都工整,山里的瑶民说,从没见过这么和气的女先生,问问题前先笑,记笔记时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划都认真。

没人料到悲剧来得那么快,12月的一天山里起了大雾,两人跟着向导赶路,走到一处叫"老虎阱"的地方,费孝通一脚踩中了猎户设下的捕兽机关,上百斤的木石轰然砸下,压住了他的双腿,王同惠拼尽全力搬开石块,把丈夫拖到安全处,转身就冲进浓雾里找人求救。

这一去再也没回来,费孝通在原地冻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才被找牛的瑶族妇女发现,全村青壮年上山搜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在悬崖下的山涧急流里找到王同惠的遗体。

王同惠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手里攥着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身边散落着被溪水浸皱的调查笔记,结婚才108天就阴阳两隔。

费孝通痛不欲生,吞过药、撞过石头,都被人拦了下来,后来他拄着木棍,拖着肿得发亮的伤腿,挨家挨户把两人没做完的调查补完了,那本《花蓝瑶社会组织》出版时,署名第一位永远是王同惠,费孝通说从想法到走访,大半都是她的心血。

王同惠走后四年,大哥把孟吟领到了费孝通面前,孟吟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没上过大学,不懂什么社会学,她不像杨绛有才情,也没有王同惠的学术锋芒,可她性子稳、人心善,像一汪温吞的水,慢慢化开了费孝通心里的冰碴。

1939年两人在云南结婚,女儿出生时,费孝通嗫嚅着想取名"宗惠",明眼人都知道,是要孩子记住那位牺牲在山里的母亲,换作旁人或许会闹别扭,孟吟却笑着说:"好名字,该记着。"

这一过就是五十五年,战乱年代四处迁徙,后来又遇上各种运动,抄家、批斗、下放,孟吟从没抱怨过一句,费孝通熬夜写《乡土中国》,灶台上总煨着绿豆汤;他被发配去劳动,家里老人孩子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外人只看见费孝通写出了多少传世著作,很少有人提,没有孟吟守着那个家,他根本没法安心走南闯北做研究。

1994年孟吟病逝,费孝通在悼亡诗里写"残枫经秋,星火不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用五十五年的光阴,托住了他动荡的一生。

所以回到2005年那个春天,当费孝通说出"骨灰分两半"时,女儿一点都不意外,一半留在吴江,陪孟吟,那是五十五年相濡以沫的恩情,是柴米油盐里熬出来的道义。

另一半送回广西大瑶山,陪王同惠,那是学术生命的起点,是七十年没放下的亏欠,是年少时没兑现的白头之约。

人这一辈子,情感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王同惠是烈火般的理想与爱情,照亮了费孝通学术道路的第一步;孟吟是流水般的陪伴与恩情,托住了费孝通往后所有的风雨,一个给了他出发的勇气,一个给了他归来的港湾,两份感情分量不同,却都重到不能辜负。

更难得的是,这不是一个男人的自我感动,王同惠的名字,堂堂正正写在学术著作的第一位;孟吟的付出,明明白白记在费孝通心里一辈子,不回避、不美化、不拿一段感情去否定另一段,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坦荡。

葬礼那天,一半骨灰撒进吴江的芦苇荡,那是孟吟生活过的地方;另一半装进青瓷坛,轻轻安放在梧州珠山的墓穴里,时隔七十年,终于又和王同惠挨在了一起,墓碑上新刻了一行小字:十年生死各,今共明月光。

费孝通用一辈子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重情,不是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而是每一段感情都认真对待,每一份恩情都放在心上,走到生命尽头,不亏欠、不敷衍,给所有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