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倒列宁雕像：是民众觉醒，还是历史悲剧？

一个星期内，219座雕像被扳倒，光是2014年2月22日一天，就有超过90座列宁像哐当倒地。什么概念？平均每15分钟，乌克兰就有一座列宁雕像被砸得粉身碎骨。

到2016年，1320座列宁像、1069座其他共产主义人物的纪念碑，全部从这个国家的土地上被抹掉。

有人喊，这是民众觉醒，跟专制说再见。有人叹，这是自断脉络，把自己的过去也一起埋了。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普京在2022年2月22日的电视讲话里，专门提了这事儿。两天后，俄罗斯的坦克开进了乌克兰。

推倒的到底是雕像，还是一个国家的命门？

1991年。苏联轰然解体那一年，乌克兰宣布独立。全国盘点了一下家底，光是列宁雕像就有5500座。这数字什么概念？

相当于每一个县级市门口都杵着一个大胡子老爷爷。

按理说，苏联没了，雕像也该跟着挪窝。1991年8月26日，基辅市政委员会就投了票，说要把所有共产党英雄的纪念碑从公共场所搬走。

2007年，时任总统尤先科又签了个法令，2009年再签一次，纪念碑，拆。

结果呢？拆了个寂寞。尤其是基辅市中心那尊1946年立起来的列宁像，几届政府来来往往，愣是没人敢动。为啥？乌克兰这个国家，本身就是拧巴的。

西部靠着波兰，说乌克兰语，眼睛看着欧盟；东部挨着俄罗斯，说俄语，血脉里流着苏联的红。

一尊雕像，就是这个国家分裂的活化石。拆，东部炸锅。不拆，西部憋屈。这事儿就这么僵着，一僵僵了二十多年。

直到2013年冬天，那把火终于烧了起来。

2013年11月，时任总统亚努科维奇突然反悔，拒绝在跟欧盟的联系国协议上签字，转身要跟俄罗斯搞经济联盟。基辅老百姓不干了，冲上独立广场抗议，史称广场起义。

12月8日下午6点，广场边那尊基辅唯一的列宁雕像，成了导火索。

一群亲欧盟的示威者爬上去，脖子上套铁绳，一拉，轰。11.32英尺高、跟列宁墓同款石英岩造的大家伙，砸在地上碎成渣。

人群唱起了乌克兰国歌，有人捡了块碎片当纪念品揣兜里。警察就站在边上看着，愣是没拦。

事后，一个叫斯沃博达的极右翼党派跳出来说：这事儿是我们干的。从这一秒起，乌克兰进入了一场狂欢，列宁之路。

2014年2月，亚努科维奇下台跑路，狂欢升级为海啸。

俄罗斯的列宁雕像统计网站记录，光是2月20号到24号五天，219座列宁像消失。2月22日一天，超过90座。什么概念？

这一天，全乌克兰平均每15分钟就有一尊列宁被拽下神坛。

2015年4月9日，乌克兰议会通过去共产主义法。

5月15日，总统波罗申科签字，正式启动为期六个月的清算，除了二战纪念碑，所有共产主义纪念碑必须拆干净，所有共产主义相关地名必须改掉。

结果多凶猛？

2016年一年之内，51493条大街改名，987个城市和村庄改名，1320座列宁像、1069座其他共产主义人物的纪念碑，全部铲平。

问题来了，你砸得了雕像，砸得了地图上共享的历史吗？

有个更扎心的细节。参加广场起义的乌克兰女歌手鲁斯兰娜，站在示威者一边，可她公开批评推倒雕像的行为，原话是：我们不需要任何野蛮行为。我们谴责破坏、野蛮、暴力以及任何可能分裂乌克兰的行为。

一个亲欧的抗议者都看出来了：这么搞，会把国家撕开。

事实证明她没说错。雕像倒得越快，东部的顿涅茨克、卢甘斯克越坐不住。你们西部人可以砸列宁，因为那对你们是苏联占领的符号；可对东部人来说，那是他们爷爷奶奶胸前的勋章。

裂缝就这么越拉越大。

2014年，克里米亚公投脱离乌克兰，顿巴斯地区开打。回头看那尊2013年12月8日倒下的列宁像，你说它到底是压垮亚努科维奇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压垮乌克兰国土完整的第一块砖？

其实这事儿早就不只是乌克兰的事儿了。

这几十年，全世界都在上演推倒运动。美国推南方将军雕像，英国推奴隶主雕像，南非推种族隔离时期的建筑。理由都很正当，那是压迫的象征，那是历史的耻辱。

可有个问题从来没人回答清楚：一个民族跟自己的过去和解，靠的到底是砸掉过去，还是直面过去？

德国人的做法特别值得琢磨。

他们没有把所有跟纳粹相关的建筑一夜之间夷平，而是保留了达豪集中营、奥斯维辛的旧址，改成博物馆，让学生一批批去参观。

他们让历史站在那儿，让年轻人看，让他们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们绝不能再走一遍。

而乌克兰这波狂飙式的抹除，看起来痛快，实际上把一段跟俄罗斯共享的、无法回避的历史，粗暴地删掉了。删完之后呢？

该分裂的还是分裂，该打仗的还是打仗，寡头依然是寡头，老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变好。

【主要信源】
《基辅列宁雕像倒塌事件》，维基百科词条
《拆除乌克兰境内的列宁雕像》，维基百科词条
《乌克兰去共产主义化》，维基百科词条
《乌克兰最高大列宁雕像被推倒》，青年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