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竹知了”和它蜇出来的舆论风暴

今年夏天最离奇的网红，不是什么数码新品，而是一只几块钱的竹制小玩具——竹知了。你小时候可能玩过，一截竹筒，一根细绳，转起来就发出“哇哇”的声响。就是这么个东西，最近把华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事情得从头捋。

2023年底，华为发布会上，余承东说了句“问界M9是1000万以内最好的SUV”，现场观众一片惊呼。这个画面当时就被录了下来，在数码圈传了一阵。直到今年7月，有网友突然发现：竹知了转起来那个“哇哇”声，跟当天发布会台下的惊呼声，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于是二创视频铺天盖地——画面里转着竹知了，文案写着“一千万以内最好的玩具”，背景音是余承东的“遥遥领先”混剪上此起彼伏的“哇哇”声。说真的，这事放在互联网上，最开始真就是个梗，数码爱好者图一乐，谁也没当真。

但到了7月底，情况变了。华为法务部开始投诉这些视频，理由是损害企业商誉、侵犯名誉权。投诉截图陆续被晒到网上，紧接着一批视频下架。就在这时候，舆论的走向开始失控了。

你越不让发，我越要发——互联网就是这么个脾性。

“竹知了”这三个字一夜之间冲上热搜，电商平台上销量暴涨，有的店铺一周卖出过去几个月的量。二创视频非但没减少，反而变本加厉，衍生出“1000万以内最好的勺”“1000万以内最好的筷子”等各种版本。网友们的态度从纯玩梗变成了带情绪的对抗，整件事彻底脱轨。

直到8月4日晚上，鸿蒙智行发了份声明。

里面有几个数字值得看：总共监测到相关网络信息5.6万条，最终只投诉了其中171条，平台下架了144条。华为说得很清楚——投诉的根本不是竹知了这个玩具，而是那些恶意剪辑、AI换脸丑化肖像、冒用高管声音、明显侮辱诽谤的内容。至于“全网下架竹知了”“禁止销售”这些说法，全是谣言。

平心而论，站在华为的角度，维护企业声誉和品牌形象，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被恶意扭曲的面部、被嫁接的声音、被断章取义的剪辑，这些搁谁身上都难受。我看了几个被投诉的案例，有些确实已经越界了——把余承东的脸和竹知了硬拼在一起，配上变调的音频，已经到了让人不适的程度。

但问题在于，在大多数普通网友眼里，看不到这些越界的个例。他们只看到“华为投诉了”“竹知了下架了”这两个信息，于是在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个故事：一个大公司，跟一只几块钱的竹玩具过不去。这个故事的传播力，比华为那5.6万条监测数据里的任何一条都强。

华东政法大学的翟巍教授说了一句话比较客观：那些戏谑性质的短视频确实有损商誉的可能，但华为这样的头部企业，高管作为公众人物，理应对公众的调侃有更大包容度。浙江宣传的发声更直白——“越是强大的企业，越应有接受讨论和调侃的胸怀，听得进‘嘈杂’本身就是一种自信。”

我觉得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法律上站得住脚的事，舆论场上不一定占得了理。尤其是当你面对的是几亿网民组成的、情绪驱动大于事实驱动的互联网环境时，一次维权动作的副作用可能是你完全没想到的。华为这次被一只竹知了“蜇”了一下，疼不疼另说，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在网络时代，比起法律武器的精准打击，如何在守住底线和展现气度之间找到平衡，可能是一门更难修的大课。

竹知了还在转，“哇哇”声还在响。这件事大概还会被网友讨论一阵，但不管最后怎么收场，对华为、对所有大企业来说，这都是一堂活生生的公关课。而且——它只花了几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