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淳化二年(991年)发生一桩奇案,尼姑道安告75岁的大臣徐铉强奸,大理寺轻易查明徐铉早已不能行人事,系诬告,然而太宗赵光义却以自己信佛为由作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判罚。
这起案件若只当作一桩风月八卦来看,就太小看其中暗藏的玄机了。
因为案子的被告徐铉绝非等闲之辈。他出身广陵,十岁能文,在南唐时便与韩熙载齐名。南唐灭亡后,他随李煜归宋,官至散骑常侍。徐铉学问渊博,主持编纂了《太平御览》《文苑英华》等传世巨著。
至于原告,是个叫道安的庐州尼姑。案子起因纯属家庭纠纷:道安的嫂子(一说弟媳)姜氏,是徐铉妻子的娘家晚辈。道安因与姜氏不合,先是告她不孝,被开封府驳回。心怀怨恨的道安竟跑到京城敲响登闻鼓,将矛头直指徐铉。
按说此案并不难断。大理寺官员依规核查,发现疑点重重。当时徐铉已七十六岁高龄,身体老迈,多年不近女色;道安的说辞反复,物证粗糙,毫无可信度。按宋代律法,诬告须反坐。负责审理此案的大理寺评事王禹偁很快查明道安纯属诬告。
然而,宋太宗赵光义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非但下诏不追究道安,还强行将徐铉贬为静难军行军司马,发配到苦寒的邠州(今陕西彬州)。
不仅如此,太宗还借题发挥,对朝中官员进行了一场清洗。王禹偁因坚持依法反坐道安,触怒龙颜,被贬为商州团练副使。大理寺另一官员宋湜也因此案被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开封府判官张去华受牵连被贬。连与张去华交好的翰林学士宋白也受株连外放。
太宗为何如此大动干戈?这背后有着深刻的时代背景。南唐灭亡后,以徐铉为代表的南唐降臣虽被任用,但始终是赵宋皇权忌惮的潜在政治势力。太宗借道安案敲打徐铉,意在震慑整个南唐降臣集团。同时,太宗本人崇信佛教,而王禹偁素来反对朝廷过度推崇佛教。王禹偁坚持惩处尼姑,在太宗看来,这已不是司法问题,而是对自己宗教政策与皇权的公然挑衅。
徐铉抵达邠州后,因不适应严寒气候,次年便病逝。这位曾以辩才令宋太祖说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一代名臣,就这样在一场荒唐的诬告中走完了人生。而始作俑者道安,却安然无恙。一场家庭纠纷的诬告,最终演变为震动朝野的政治案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