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卸任后怎么不被清算。他不是文在寅。文在寅是真君子,没有把柄,光明磊落,不怕查。李在明是那个绝食二十天都饿不死的狠人,灰色操作少不了,加上这次赌国运赌输了、党内分裂,后面的日子会很难过。
韩国政坛有一种很奇特的倒计时。总统刚上台时,所有人盯着他怎么执政;任期越往后走,外界越关心他下台以后会不会进法院。五年单任制、朝野高度对立,再加上司法机构频繁卷入政治风暴,让韩国总统这个位置既像权力顶峰,也像一张五年后自动到期的高风险合同。
李在明面对的压力,正是这种制度焦虑的集中体现。二〇二五年六月,他赢得总统选举后正式就任。可在成为总统以前,他已经卷入多项司法程序。其中最受关注的公职选举法案件,二〇二五年五月被韩国大法院推翻二审无罪判决并发回重审。此前围绕地产开发等问题,韩国检方也曾对他展开调查和起诉,李在明则否认相关指控。
所以,韩国这轮检察制度改革一动,政治味道马上就浓了。
七月三十一日,韩国国会通过刑事诉讼法修正案,表决结果为一百七十五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八月四日,李在明主持国务会议审议通过修正案。按照新制度,检察机关将失去直接侦查和补充侦查权限,今后主要负责提起和维持公诉。
现有韩国检察厅还将被撤销,由新设立的公诉厅承担起诉职能。刑事案件原则上交由警方、重大犯罪调查厅和高级公职人员犯罪调查处负责侦查,相关制度定于十月二日起实施。
这一刀下去,动的可不是几个检察官的办公桌,而是韩国延续七十多年的刑事司法结构。过去检察机关既拥有重要侦查权限,又掌握公诉权,政治影响力很大。进步阵营多年来主张推动侦查与起诉分离,认为权力过度集中容易造成失衡;保守阵营则担心改革步子太大,会影响重大案件的调查效率。
李在明偏偏又处在最敏感的位置。二〇二三年,他以共同民主党党首身份开始无限期绝食,连续十九天后因健康状况恶化被送医。同一天,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还提请法院逮捕他。那场政治与司法交锋,早就把李在明和韩国检察体系绑在了一起。
如今身份换成总统,围绕检察权的争论却没有消失。支持改革的人认为,这是进步阵营多年推动司法改革的延续;反对者则紧盯李在明过去涉及的司法案件。因此,改革每向前推进一步,韩国国内都会有人追问同一个问题:新的制度到底能不能做到对所有政治人物一视同仁。
文在寅同样不能简单理解为卸任以后完全没有遭遇司法调查。二〇二五年四月,韩国全州地方检察厅以涉嫌收受贿赂为由对文在寅提起诉讼。文在寅公开否认指控,并批评相关起诉。这个案例反而说明,韩国总统卸任后的司法风险,往往和政权轮替、司法制度以及阵营对立纠缠在一起。
李在明眼下更现实的麻烦,是政治基本盘出现松动。
六月三日举行的韩国地方选举中,共同民主党总体取得胜利,赢得多数地方行政长官职位,所以这场选举本身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执政党全面败北。不过,首尔市长等关键职位没有拿下,随后又发生部分投票站选票不足事件,执政党内部很快出现责任争论。
六月中旬,国民力量党支持率一度反超共同民主党,多名共同民主党议员还围绕选举结果和党内路线公开发难。六月二十三日公布的一项调查中,李在明支持率降至百分之四十六点七,不支持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九点七,首次出现不支持率高于支持率。
到了八月,压力仍在继续增加。八月十日公布的最新民调显示,李在明支持率降至百分之四十三点三,为二〇二五年六月就任以来新低,不支持率升至百分之五十三。民调机构分析,房地产政策、检察制度改革、军事院校整合、高温天气应对以及经济不确定性等因素,都在影响民意。
党内也进入新的权力争夺期。截至八月十五日,共同民主党定于八月十七日举行全国代表大会,选举新任党首。金民锡、郑清来和宋永吉三方竞争激烈,而新党首还将掌握二〇二八年国会议员选举的重要提名权。候选人之间已经出现公开交锋,党政关系也成为选战的重要话题。
韩国政治最现实的一面就在这里。总统支持率高的时候,党内人人都愿意谈团结;数字一往下掉,下一张选票、下一次提名和下一轮权力分配,很快就会被摆到桌面上。
因此,李在明真正要解决的,并不仅仅是卸任以后个人会不会遭遇调查,而是怎样证明这场改革是在给韩国司法重新划边界,而不是给某一届政府增加保险。取消检察机关侦查权,也不意味着司法风险自动消失,因为侦查权只是转移到了其他机构。
如果新制度缺少有效制衡,今天担心检察权太大,明天就可能开始担心另一套权力太大。刀换了位置,问题却没有解决,韩国式政治内耗仍然可能循环下去。
所谓青瓦台魔咒,真正的问题也从来不在一座建筑,而在赢家通吃、朝野恶斗与权力失衡相互叠加。总统任内掌握巨大资源,执政后期却迅速进入政治衰退期,卸任之后又可能成为对手调查的对象,这种结构本身就容易推动报复政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