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8月14日,美国财长贝森特把一场经济辩论直接拉到了意识形态层面。他拿苏联、古巴和委内瑞拉作反面例子,强调高度集中配置资源最终会带来短缺和生活水平下滑,随后又把美国最新通胀和工资数据摆上桌,试图证明美国当前这条路更有效。
这段表态不是网传拼接。美国财政部官网当天同步展示了贝森特的公开发言,其中明确提到,7月核心通胀降至2.5%,过去一年美国收入处于最低四分之一的劳动者工资上涨5.5%。这两组数字,也成了他整套论证最醒目的支点。
其实这不是贝森特第一次拿“低收入群体工资”做文章。8月4日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他就曾宣称所谓“K形经济”正在结束,意思是过去那种高收入者和资产持有者越走越快、低收入者被甩在后面的分化局面正在改变。
十天后,他又把这套叙事和意识形态批评绑在一起,显然是想把经济成绩讲得更有政治穿透力。
美国劳工统计局8月12日公布的7月消费者价格指数显示,整体CPI同比上涨3.4%,剔除食品和能源后的核心CPI同比上涨2.5%,环比上涨0.2%。所以,贝森特引用的2.5%有官方统计依据,而且核心通胀确实比此前更接近2%的水平。
而且,对低收入家庭而言,核心CPI本来就不是全部生活成本。劳工统计局同一份报告显示,7月食品价格同比上涨3.0%,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4.7%。食品和能源又都是家庭日常无法绕开的支出,因此“核心通胀2.5%”和实际生活感受之间,完全可能存在落差。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美联储长期盯住的2%通胀目标,主要对应的是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也就是PCE,而不是核心CPI。美国经济分析局目前公布到6月的数据中,整体PCE同比仍为3.7%,核心PCE同比为3.3%,7月数据要到8月26日才发布。
在我看来,这个区别很重要。把“核心CPI降到2.5%”直接包装成“已经非常接近美联储2%目标”,政治传播上很顺,但统计意义上不能完全画等号。它说明通胀压力在部分领域降温,却还不能说明美国已经完成了抗通胀任务。
工资数据也有类似问题。贝森特确实公开宣称,最低收入四分之一劳动者过去一年工资上涨5.5%。但美国财政部目前展示的是他的表态,并没有在同一页面给出这一数字的完整统计方法、样本和时间序列。
与此同时,亚特兰大联储8月13日更新的工资增长追踪器显示,7月整体名义工资增速为3.8%。更值得注意的是,美联储7月货币政策报告曾专门写到,从2024年末以来,最低工资四分位劳动者的实际工资增长已经低于其他几个四分位,虽然过去12个月平均来看仍保持正增长。
这就意味着,5.5%不能简单理解成“美国低收入群体普遍比其他人过得更好”。不同数据库、不同样本、名义工资还是实际工资、三个月移动平均还是一年平均,都会得出不同结果。贝森特挑选的是最有利于政策宣传的一组口径,这在政治人物中并不罕见,但读者不能把它当成经济全貌。
再看他对苏联、古巴和委内瑞拉的归纳。贝森特想表达的核心很清楚:价格便宜如果来自供给不足、收入低迷和行政压制,并不等于生活更富裕。
这个逻辑本身有讨论价值,可把三个历史背景、制度结构和外部环境差异很大的国家压缩成一个“共产主义失败样本”,更多还是政治修辞,而不是严格的经济学比较实验。
我认为,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贝森特又批评了哪种意识形态,而是美国政府为什么此时反复强调“低收入者工资跑赢通胀”。答案就在国内经济压力上。7月美国失业率为4.1%,非农就业减少2.3万人;同月整体CPI仍上涨3.4%,食品和能源价格压力并没有从普通家庭账单里消失。
换句话说,美国经济现在确实出现了核心通胀回落的积极信号,但就业和生活成本仍有压力。贝森特必须告诉选民,工资增长正在覆盖物价上涨,而且受益者不是只有高收入阶层。这既是经济叙事,也是中期选举前非常现实的政治任务。
在我看来,这场争论最后不能靠一句“哪种制度成功过”来收尾。真正能说服人的,还是未来几个月的工资、就业、消费和通胀能不能同时改善。
如果核心通胀继续下降,低收入劳动者实际购买力持续上升,贝森特今天的说法会更有底气;如果就业转弱、食品能源继续涨价,那么再漂亮的2.5%也很难抵消普通人的体感。
政治可以用几个国家做例子,经济却不会按口号运行。接下来美国最值得看的,恐怕不是贝森特还能列出多少反面教材,而是他今天拿出来的这两组数字,到了秋天还能不能站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