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真的有一代人的牢笼。
我的父亲,一辈子被困在故乡的一方土地里。
他的一年四季,没有霓虹灯火,没有车马喧嚣,只有春种秋收,只有庄稼拔节的细碎声响。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黄土是他的天地,田地是他的归宿。故乡的那片土地,养育了他一生,也牢牢困住了他一生。
他一辈子勤恳、隐忍,守着田园烟火,困于乡土,安于岁月,被土地、被家庭、被生计,牢牢拴在了原地,从未走远。
而我,拼尽全力走出乡村、离开故乡,却终究被困在了异乡的车水马龙之中。
我的朝朝暮暮,没有炊烟袅袅,没有四季农忙,只有川流不息的街道,只有地铁穿梭的轰鸣。
我穿梭在高楼林立的城市,奔波在朝九晚五的烟火里,看似自由、看似光鲜,实则寸步难行。
父亲困于故土,我困于远方。
他的牢笼,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安稳与束缚;
我的牢笼,是颠沛流离、不敢停歇的漂泊与无奈。
年少时,我一直不懂一个疑惑:
为什么一根细细小小的绳子,就能牢牢拴住一头体型庞大的牛,让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俯首犁地,劳作一生?
长大后,踏入社会,历经生活千锤百炼,我终于彻底顿悟。
原来困住牛的,从来不是那根有形的麻绳。
它从小被束缚、被驯化,深知挣脱会痛、反抗会伤,牛的软肋,是怕痛。
而困住我们成年人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枷锁。
是责任,是家人,是柴米油盐,是遥遥无期的生活。
我们不敢躺平,不敢摆烂,不敢停下脚步,哪怕身心俱疲,也要咬牙前行。
我们的软肋,是怕穷。
世间万物,各有枷锁,各有软肋,各有苦衷。
牛为温饱俯首岁月,人为生活奔赴一生。
它困于一亩三分地的宿命,我困于碎银几两的人间。
以前总以为,自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长大才懂,人间最难得的,就是随心所欲。
父辈的牢笼,是时代和土地赋予的身不由己;
我们的牢笼,是现实和生活赋予的别无选择。
没有谁的人生是轻松的,不过是:
老牛怕痛,甘于劳作半生;凡人怕穷,甘于奔波一世。
半生风雨,半生清醒。
原来众生皆苦,人人都在自己的牢笼里,努力活着,拼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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