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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脸上发烫。对面的周航,三十五岁,穿一件干净的浅蓝衬

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脸上发烫。对面的周航,三十五岁,穿一件干净的浅蓝衬衫,笑起来有梨涡。介绍人说他是软件工程师,我偷偷查过,长春这行当,月薪过万算不错。可他的手指修长,说话时总看着我的眼睛,让我想起大学时爱慕过的学长。

“我比较直接,”我搅动着早已凉透的拿铁,“结婚的话,房子至少一百八十平,四室。彩礼五十万。车子,宝马五系起步吧。”

话出口的瞬间,我看见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偷穿母亲的高跟鞋,终于被发现了。

周航沉默了几秒,笑着说:“朵朵,彩礼是心意,可以商量。我老家那边,一般二十万就挺体面了。”

“可我爸妈养我三十三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总不能让你白捡个大姑娘吧?”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刻我真希望他拍桌子走人,或者骂我势利。可他只是说:“我十六岁就出来打工了,爸妈帮不上忙。在长春买这套九十平的房子,已经背了二十年贷款。”

我的心脏像被谁攥了一把。可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现在哪还有男人买不起房?标准定低了,嫁过去就是受罪。”

“四室是为了以后爸妈来住,亲戚朋友来了也有地方。”我机械地重复着母亲教我的说辞,“我妈说了,这是最低标准。”

周航开始算账:“一百八十平,按这边均价,首付加装修至少一百五十万。宝马五系落地五十万,加上彩礼……五百万打底。”他抬起眼,平静地注视我,“我一年赚十五万,不吃不喝要三十三年。”

我突然想起上周陪母亲看房,她摸着样板间的落地窗说:“闺女,妈当年就是太心软,现在还在老破小里爬楼梯。你可不能走妈的老路。”

母亲每月退休金三千,父亲四千。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大学,去年我升了部门主管,月薪终于过万。第一次拿到工资条时,母亲哭了,说:“咱们家总算熬出头了。”

“我月薪也一万多,”我说,指甲掐进掌心,“结婚后我的钱可以补贴家用。”

周航摇摇头:“那你的名牌包呢?你朋友圈晒的法餐厅呢?结婚是降低你的生活标准,还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

我张了张嘴,想起上个月过生日,一个人吃了六百块的日料,拍了照片发朋友圈。母亲在下面评论:“闺女真会享受。”其实我更想有人坐在对面,把芥末章鱼推到我面前说“小心辣”。

“我觉得,”周航站起来,把咖啡钱压在杯底,“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共同决定家的大小。而不是……拿着账本过日子。”

他走了。咖啡厅的爵士乐还在响,窗外有对情侣在吵架,女孩把玫瑰花摔在地上,男孩又弯腰捡起来。我突然想,如果三年前,那个追我半年的客户经理没有因为拿不出首付而放弃,现在我会在哪里?

手机响了,是母亲:“朵朵,见面怎么样?他条件达标没?”

我盯着周航没喝完的那杯美式,杯沿有个淡淡的唇印。他喝咖啡前会先吹一吹,这个小习惯让我觉得安心。

“妈,”我听见自己说,“可能要再相几个看看。”

挂断电话,我给周航发了条消息:“今天说的那些,其实是我妈的意思。”

消息旁边多了个红色感叹号。他把我删了。

推开咖啡厅的门,六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我站在路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包里的手机还在震,母亲大概又在物色下一个“达标”的相亲对象。而我知道,那个会吹一吹咖啡再喝的男孩,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