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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议政王的权势 奕訢的任命下来那天,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养心殿外甬

第102章 议政王的权势

奕訢的任命下来那天,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养心殿外甬道上的露水蒸干了。青砖面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水印,靴子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嗞”声。他手里握着那方军机处的大印,铜钮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印不大,可沉,握在掌心里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他下台阶的时候,步幅比平时略大了些,靴尖落下去的位置比预想远了半寸。他没察觉,跟在后面的文祥看见了。

文祥没有说。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看着奕訢后背那道肩线,那件石青色朝服的肩胛骨处绷得比往日更紧。文祥把目光落在靴尖前方的青砖缝上,又抬起来,继续跟着走。

军机处值房的门半敞着,日光照进门槛内侧,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窄窄的明痕。奕訢推门进去,把那方印搁在桌案正中间。铜钮碰上木面时发出一声闷响——不重,整间屋子的空气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着桌案走了半圈,手指沿着桌面的边沿慢慢划着。桌面上有几道旧痕,是前几任军机大臣留下的——笔尖划出的印子、茶杯烫出的白圈、砚台底边蹭出的细纹。他的手指在经过那些痕迹时没有停留,绕完一圈,才在椅子前坐下来,摊开一卷白纸,开始列名单。

名单列得很快,每一个名字他都想得很清楚。第一个是文祥,跟了他十几年了,从咸丰年间就在一块儿共事。文祥这个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咽得住,放在军机处最靠门的位置正合适。第二个是宝鋆,读《通鉴》读过三遍,遇事有主见,不会被人带偏,放在军机章京的位置上可以替他把住一道关。第三个是桂良,他岳父,老人做事稳当,不抢风头,最靠里的那把椅子给他留着,他坐在那儿就能镇住半个值房。第四个是曹毓英,第五个是沈兆霖,两个人都是科举出身又考取了军机章京的能人,文笔利落,懂得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紧。奕訢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搁下笔,又看了一遍那页纸,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滑到最后一个,然后把纸折好,压在铜印底下。

他坐在椅子上,透过窗纸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天光,那道光正在南移。他摸了摸手边那卷折子的纸脊,指尖沿着书脊的棱线往下划了一道,又收回来搁回桌面。

当天下午,值房里的东西就开始换了。旧茶具收进了柜子,青瓷新杯搁在靠窗的矮几上,杯沿处有一道极浅的刮痕,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文祥搬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卷旧档,进门时先打量了一圈屋里的布局,才把档册放在桌角,顺手把几卷边角卷了毛的旧纸按年份排好,搁回了架子上。宝鋆添了一方新砚台,放在窗台边沿,墨堂处有一道细纹,顺着石料的纹路画出一道浅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头自身的纹理。他放好砚台之后没有马上走开,等着砚台沉进窗台的木纹里,才直起身退了一步。桂良进门的时候在最靠里的椅子前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把椅子的椅面——边缘有一道被反复坐出来的弧线,凹陷处的漆面已经磨薄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底。他没有换位置,也没有加垫子,坐了下去,把手搁在桌面上,那把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值房门外的廊柱上新挂了一块木牌,朱笔描过的新人名在日光里泛着光。那面木牌的漆面还是湿的,凑近能闻到一股松节油的气味,边角处有一道细小的毛刺。有人路过时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又走开了,没人说什么。可那些目光在“恭亲王”三个字底下停了一息,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