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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手记大炎的宗师经常来古寺探望罪人,这是我所知道的秘辛,毕竟每天我都要过来送饭

古寺手记

大炎的宗师经常来古寺探望罪人,这是我所知道的秘辛,毕竟每天我都要过来送饭。罪人吃得很少,饭菜往往是原样端出来,传闻当中他很危险,大概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程度吧,所以刚得到这份差事的时候我很害怕,总觉得随时有可能会死,那时罪人的头发很长了,遮住了半张脸,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只依稀知道很瘦,形销骨立,似乎并非豹首环眼的悍匪夜叉,而且这份活计也还算轻省,他的话很少,也从不提要求,有一次送饭晚了,我被师父一脚踹进院子让我自己去跟“那人”解释,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罪人似乎又奇怪地受到尊敬……我拎着食盒战战兢兢地进门,他在院子里自弈,大概是我惊恐的样子太夸张,他微微一颔首,说:“就放在那里吧。”

声音低沉。天光大亮,我看见了他的脸:冷峻消瘦,有一双猛兽般金灿灿黑瞋瞋的阴阳眼,不过他好像并不喜欢晒太阳,见天气变得好起来,收起棋子就回房间去了,饭也没有吃。

宗师就是那不久之后第一次造访,这个战功赫赫的功臣神色温和而忧虑,师父告诉我他们认识,我很担心他把罪人带去别处或是杀掉罪人使我失去这份轻松的活计,好在没有。

他走之后我立刻去送那天中午的饭,罪人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只是头发变短了。他之前把自己的头发绞得乱糟糟的,如今修剪到齐腰,用簪子固定好,衣服也换了新的,只是脸色不好看,像猫被抓起来剃了毛。我看他脸很臭,害怕他如传闻中凶性大发,放下食盒就跑了。

那之后风平浪静了段时间,从春至秋,突然有一日宗师又来了,他这次带了御寒的衣物被褥,我跟他说这些都有份例,宗师耐心地解释他带来的更好,那箱子里还有副新的棋盘和棋子,看起来很华美,白子莹莹如玉,在夜色里泛着朦胧又美丽的光晕。

我没有再阻拦,想到罪人用细长的手指拈着棋子放下,也觉得那很相衬,他的确应该用更好一点的东西。

宗师似乎自请留驻在此地,之后就来得更勤了,有一天晚上我去送饭,推开门只听见房里有打斗声,片刻后一静,宗师沙哑道:“劳烦你了,放下吧。”

他走后我给罪人送了伤药,心里觉得很可惜,原来关怀备至也是假的,背地里还是要打他,大概他真的罪大恶极吧,可是实在我又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恶事,好像一直只是别人这样说。

伤药被放在食盒里原样退回,罪人没吃饭。

宗师过了数日又来,这次看到的东西更让我悚然,透过门缝,我看见他坐在廊下,把头枕在罪人膝上,那张英俊无俦的面孔挨着柔软的小腹,罪人脸颊雪白,在蓝蓝灰灰的暮色中神情居然很温柔,那双野兽般的异色眼睛湿润,看上去冷峻而美丽,他用手指抚着宗师的脸颊,抱着他的头颅摩挲那条长生辫,像玩一件喜欢的玩具。

我很确信他知道我在那里偷看,不过我只是怕他被打,大概是伤药的缘故,他并没有说什么。

我回身要走,却突然下雨了,屋顶有裂缝,今夜无星无月,古寺残破的窗户也开着,入秋了,疏疏寒雨洒落,院子中有股苦药的气味。

宗师的声音问:“你哭了吗?”罪人说:是下雨了,你该走了。

宗师那天最终没有走,我想他大概不会责打罪人,他的眼神看上去快要爱死了,但是这种秘辛就算写进野史也不会有人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