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蹄”草的自述。
我的叶子生来就是羊蹄模样,牧民却叫我土大黄、牛舌头,或是野菠菜——这些粗朴的名字,倒比我的学名更亲近草原的风。那天巴特尔蹲下来,指尖抚过我掌状的裂片:“这草认得每只羊的蹄印。”他的羊群在远处漫成云朵。我却把根往深处扎了扎,想起去年秋天,有个孩子拔起我肥厚的根茎,在溪水里洗去泥土,露出金黄色的断面。他咬了一口,皱眉说涩,却还是咽下去了。如今我也开花,细小的绿花攒成红穗子,远远望去,竟像是谁遗落在风里的红高粱。其实我只是贴着地长的草,有时苦涩,有时开出一点红,替这片草原记得所有走过的蹄子,和它们踩出的、弯弯曲曲的路——那大概是故乡留在我身上的,真正的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