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最狗血的一场宰相互撕,丁谓和李迪这一对,绝对排得上前三(之前写过王钦若和寇准)。
丁谓是天才型选手,六岁能诗,过目不忘,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没有他不会的。修宫殿、管财政、打仗出主意,样样玩得转。宋真宗一刻都离不开他,把他从参知政事一路提到了宰相。
可这人有个毛病——太精了。精到谁得势就舔谁,谁挡路就咬谁。真宗晚年中风说不了话,他就抱住刘皇后的大腿,把朝堂当成自己家后院。
李迪是另一个路子。他是山东人,寒门出身,一刀一枪从底层考上来。当宰相之前,他干过地方官,抓过盗贼,赈过灾荒,知道百姓的日子怎么过。这人的脾气只有一个字——硬。硬到在朝堂上拍桌子骂人,硬到谁也不怕得罪。
一个太精,一个太硬。两人搭班子,好比把猫和狗拴在一根绳上。
导火索是林特这个人。丁谓想提拔林特当枢密副使——这是国家最高军事机构的核心职位,宰相推荐不奏请皇帝,等于没把规矩放眼里。李迪当场就炸了:“提拔两府大臣必须面圣,你丁谓凭什么一个人说了算?”
第二天两人直接在真宗病榻前吵了起来。李迪越说越火,抄起手里的朝笏(大臣上朝拿的板子)就要砸丁谓的脑袋。丁谓吓得连滚带爬,笏板擦着他后脑勺飞过去,砸在柱子上碎成两截。
真宗躺在龙床上气得浑身发抖,当场下旨:两人都罢相!
按理说俩人一起倒霉,算扯平了。可丁谓背后有人。他连夜找到刘皇后哭诉,刘皇后吹了枕边风,真宗第二天就改了口:“朕本来没想罢丁谓,是李迪在撒泼。”结果丁谓留京复相,李迪被一脚踢去了郓州。
李迪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我李迪从布衣干到宰相,死都不怕,还能怕你丁谓不成?”
可他不知道,丁谓最怕的,就是他这种不怕死的人。
乾兴元年(1022年),宋真宗驾崩,十二岁的宋仁宗继位,刘太后垂帘听政。丁谓大权独揽,第一件事就是秋后算账——翻出李迪的旧账,安了个“结党营私”的罪名,把他从郓州又贬到了更远的衡州。
这只是开胃菜。丁谓的真正目的,是要李迪的命。
郓州官署的午后,侍卫王仲宣带着一口剑闯进了李迪的房间。那口剑用锦缎剑囊装着,悬在马前——这是规矩,皇帝赐死大臣,就派使者送剑来。
王仲宣面无表情:“李公,朝廷有敕。”
剑被捧到李迪面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下一闪一闪。李迪看着那口剑,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那天在病榻前说过的话——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他伸手握住剑柄,往脖子上一抵——
“爹!”一只手从背后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是他的儿子李柬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您不能死!”
紧接着门客邓余冲了进来,指着王仲宣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狗东西想杀我公去讨好丁谓?我邓余不怕死!你今天敢杀他,我明天就杀你!”
王仲宣被骂得脸色铁青,后退了半步。
剑落在地上,没沾上一滴血。
接下来的日子,王仲宣把李迪当囚犯看着——送去吃的全部扣下,烂了臭了也不给他。邓余寸步不离李迪左右,从郓州跟到衡州。王仲宣瞪了他一路,终究没敢再动。
两年后,丁谓把自己作死了。他想架空刘太后,刘太后转过头来收拾他,一纸诏书把他贬到了崖州——就是今天的海南三亚,宋朝流放最远的地方。
那个差点被他用剑逼死的李迪,却活得好好的——后来重回相位,活到了七十七岁。
那口剑最终没杀人。可它让李迪看透了一件事:在丁谓这种人眼里,别人的命不过是往上爬的垫脚石,踩碎一个算一个。
但垫脚石也有塌的一天。丁谓爬得太高了,高到忘了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他摔下去的时候,没人伸手扶他——他这辈子只学会了踩人,没学会怎么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