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媒体把藤岛昭全职加盟上海理工大学,称作“智慧流失的标志性事件”。这位84岁的日本科学家,带着长期积累的研究经验和核心团队来到中国,继续做光催化研究。
对日本来说,刺痛感恐怕不只是少了一位院士,而是自己曾经放弃的人才,正在别的地方重新发光。
藤岛昭1942年出生于东京,是公认的“光催化之父”。1967年,他还是博士生时,和导师本多健一发现:紫外光照射二氧化钛电极,可以让水分解成氢气和氧气。
这项成果后来被称为“本多-藤岛效应”。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尝试用光把水变成清洁燃料。1972年,两人将论文发表在《Nature》上,至今引用次数超过3万次。藤岛昭个人在Google学术上的引用量也超过14万次,曾多次获得诺贝尔奖提名。
他的头衔并不少: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欧洲科学院院士、东京大学特别荣誉教授,还曾担任东京理科大学校长。他一生拥有280项核心专利,在光化学和光材料领域影响深远。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离开日本?
2021年8月30日,藤岛昭团队全职加盟上海理工大学。这里的“全职”不是挂名,也不是偶尔来参加会议,而是带着整个核心班子,把研究重心真正搬到了上海。
上海市政府和上海理工大学共同出资,围绕他筹建研究院,资金规模达到数十亿日元,折合数亿元人民币。研究院配备了年轻团队和长期支持,2024年,团队中的益田秀树、花田信弘两位核心教授已经在上海汇报年度成果,并讨论下一年度的研究安排。
到2025年,藤岛昭在中国的实验室还用上了飞秒激光系统。类似设备在日本往往需要排队两年,而在上海,研究团队可以直接围绕项目推进。到了2026年,他仍然活跃在科研一线,参与的光催化液体处理装置相关专利已经公开。
一个84岁的老人,为什么还要跨海重启实验台?答案大概不只是待遇。
日本近年来推行“选择集中计划”,科研经费越来越偏向那些能快速产生经济回报的项目。基础研究周期长、风险高、短期内看不到利润,反而容易被削减。
藤岛昭的光催化研究,就曾因为“见效太慢”而被压缩经费。
日本国立大学法人化改革之后,高校经费压力持续增加。东京大学正教授每年常规可支配研究经费大约20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8.5万元,但一名博士后研究员的年薪就可能要500万至800万日元。
设备维护费、实验材料费、助手工资,全都要从有限预算里挤出来,想做大项目自然越来越难。
2023年,日本国立大学基础研究预算同比减少8%,设备维护费减少15%。科研人员真正用于研究的时间,也从2002年的47%降到2018年的33%,大量精力被行政事务和项目申请消耗。
把视线放到其他国家,差距更明显。过去20年,美国和德国大学部门的研究支出增长约80%,中国增长超过10倍,日本只增加了10%。这不代表日本科学家不努力,而是科研生态正在慢慢收紧。
藤岛昭与中国的联系,也不是临时起意。自1978年以来,他培养了38名中国留学生,其中刘忠范、姚建年、江雷后来成为中国科学院院士。2019年,他获得中国政府友谊奖;2020年,又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
他和中国科研界的关系,早就不是一场简单的“人才引进”。几十年的师生交流、学术合作和信任积累,让这次全职加盟更像是顺势而为。
有人把这件事说成中国用钱把日本科学家“挖走”,也有人因此指责藤岛昭“卖国”。这种说法看似激烈,实际把问题说窄了。一个论文被引用超过14万次、拥有大量成果和学术地位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没有位置。
他选择上海,真正看重的恐怕是能不能继续做研究,能不能有稳定经费、完整团队和足够自主权。
科研人才不会只因为某个国家“变坏”就离开,更多时候,是因为另一个地方变得更适合留下。
当然,藤岛昭的到来,并不意味着日本科技马上崩溃,中国也不可能靠一位科学家立刻实现产业突破。光催化已经应用于自洁玻璃、空气净化器中的甲醛分解,也被用于疟疾高发地区的光催化捕蚊设备,但从实验室成果走向大规模清洁能源应用,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件事真正重要的地方,是它释放出的信号:顶级科学家愿意把人生后期最重要的研究放在中国,而不只是来演讲、挂名或参加论坛。
日本失去的不是一个名字,中国得到的也不只是一项技术,而是一套持续产出成果的可能。
科学家没有背叛谁,他只是去了一个还能让实验继续的地方。一个国家留住人才,靠的从来不是喊口号,而是让真正做事的人有条件把事情做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