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关系持续降温,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日本又在替美国发声,又在拿台湾问题向中国施压。不过,只把日本看成美国在亚太的“前排队员”,恐怕低估了东京自己的算盘。
日美同盟确实是日本安全政策的底座,美军基地遍布日本,日本在情报、装备和核保护上也离不开美国。但同盟对日本来说,更像一把可以借力的工具。东京一边配合美国布局印太,一边也在为自己恢复更完整的军事、外交和产业能力铺路。
高市早苗执政后,涉台表态明显增多,中日关系随之恶化。日本新版防卫白皮书继续把中国军事动向放在突出位置,右翼势力反复炒作“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把本来属于中国内政的问题,硬塞进日本的安全叙事。
问题在于,台海风险越被渲染,日本国内扩军、修宪和扩大军事行动范围就越容易找到理由。对东京来说,紧张局势不只是安全问题,也是一种政治资源。
战后日本长期受和平宪法约束,只能以“专守防卫”为名发展自卫力量。它在经济上成为强国,却始终没有获得与经济体量相匹配的军事和外交自主权。上世纪80年代日本经济登上世界第二时,成为政治大国的念头就已存在,只是当时缺少突破战后限制的环境。
现在,地区竞争升温、台海局势紧张、美国需要盟友分担压力,这些变化给了日本难得的窗口。日本借周边危机向国内解释扩军,也借美国的支持逐步松动原有约束。
这条路并非近几年才出现。2014年,日本放宽战后长期执行的武器出口限制;2022年通过新版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整备计划,把“反击能力”写入国家安全体系;2023年和2024年,装备出口边界继续被推开。
到了2026年4月21日,日本政府连“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及其运用指针也一并修改。战斗机、护卫舰、潜艇等成品装备,被纳入原则上可以对外转移的框架,具体项目仍要接受对象、用途和审查条件限制,但方向已经很清楚:日本正在从“只买不卖”转向建立自己的军工出口体系。
3月6日,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公开强调,要扩大盟友和伙伴市场,推动供应链合作,让防卫产业带动国内经济。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因为它意味着军工不再只是财政负担,也被包装成产业升级、就业增长和技术发展的抓手。
日本与澳大利亚推进11艘升级型“最上”级护卫舰项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首批3艘由日本建造,后续生产逐步转移到澳大利亚。这样的合作价值不止在于卖出几艘军舰,维护、零部件、人员培训、技术协作以及未来几十年的产业联系,都会跟着建立起来。
钱也在持续流向这套体系。日本2026年度防卫及相关经费合计达到10.6万亿日元。按制定现行安全战略时采用的2022年度国内生产总值口径计算,约占1.9%;若按日本政府对2026年度国内生产总值的预测口径计算,则约为1.5%。两个数字并不矛盾,关键是分母不同,把1.9%直接说成2026年的实际占比并不严谨。
远程打击能力也从纸面走向实操。7月29日,海上自卫队“鸟海”号驱逐舰在太平洋完成“战斧”巡航导弹实弹发射,美军提供协助。
日本计划在2025至2027财年最多取得400枚“战斧”,这说明日本已经开始训练舰员、熟悉流程,并为远距离打击积累实际能力。
8月4日公布的新版防卫白皮书,又把无人装备、人工智能、防卫生产和技术基础放到了更醒目的位置。日本防卫省还推出面向中小学生和高中生的新版防卫读物,并向有意愿的地方教育部门和学校扩大征集发放。
它不是全国统一强制教材,却反映出一个变化:安全和军备议题正被逐步推向社会教育和公众认知层面。
日本还决定在2026年内提前修订2022年制定的3份安保文件。讨论范围已经超出舰艇、飞机和导弹,经济安全、网络、太空、供应链、军工产能和情报能力,都被纳入同一张战略网络。
这也是日本与美国之间最微妙的地方。美国希望日本承担更多地区压力,但日本并不满足于替美国守住第一岛链。
它在西南诸岛加强部署,扩大与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的军事合作,同时也在东南亚和大洋洲经营自己的外交朋友圈,推动不完全依附美国的经济与安全合作。
日本很清楚,美国在亚太的影响力并非永远不会变化。今天依靠日美同盟获得技术、情报和安全支撑,明天则希望拥有自己的造舰能力、导弹库存、出口渠道和伙伴网络。依赖美国与增强自主,并不是只能选一个。
核问题也不能被简单写成“日本马上拥核”。8月6日广岛纪念活动上,高市早苗重申日本仍坚持“无核三原则”;小泉进次郎虽然认为安全政策讨论不应提前排除选项,但也明确表示政府现阶段仍坚持这套原则。真正的变化,是过去难以公开触碰的话题,开始进入政策讨论范围。
说到底,日本这场“大国复活”并不是某个密室里几十年前就写好的完整剧本,而是战后限制在十多年里被一层层松开。
枪声未必已经响起,但军力增长一旦变成产业,方向就很难轻易倒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