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3年，汉成帝刘骜即位，彼时不过十九岁。

登基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天子将把大汉带向何处。二十六年后，答案写在了他猝死的那个清晨，也写在了两个改变他一生的女人身上。

汉成帝刘骜，汉元帝之子，自幼读书习礼，并非毫无根基的纨绔之人。但他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难题：他的母亲是王政君，而王家的人，权欲极重。

汉成帝在位的二十六年间，王氏外戚牢牢把持朝政。王政君的兄弟们轮流出任大司马大将军，一个接着一个，势力盘根错节。其中最为后世所知的，是王政君的侄子王莽。王莽这个名字，在汉成帝死后逐渐浮出水面，最终篡夺汉室，建立新朝，成了西汉覆灭的终结者。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王氏外戚遮天蔽日的朝堂之外，汉成帝找到了自己的出口——声色犬马。

大约公元前16年前后，汉成帝偶然造访阳阿公主府邸，在那里见到了赵飞燕。

史书对赵飞燕的记载充满传奇色彩。她生于贫寒之家，幼时曾遭父母遗弃，被赵家收养，辗转成为阳阿公主府中的歌舞伎。她最出名的是那双脚，以及脚下的舞。轻盈飘逸，体态若燕，"飞燕"之名由此而来。

汉成帝见了她，便再也挪不开眼。不久，赵飞燕入宫，她的妹妹赵合德也随之入宫，两人同时成为皇帝的女人。

这两姐妹，性情有别，美貌各异。

赵飞燕纤细灵动，善舞，也善于周旋于宫中人际之间。赵合德截然不同，她丰腴温柔，深居简出，不热衷宫廷的明争暗斗，却恰恰成了汉成帝最难割舍的那一个。

最终，汉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立赵合德为昭仪。一后一昭仪，两姐妹同时站上了西汉后宫的最高处。

然而这段宠爱，藏着一根刺。

汉成帝在位二十六年，始终没有留下一个活着的儿子。

《汉书·外戚传》的记载颇为严酷：有妃嫔生育了皇子，赵合德设法使其夭折，汉成帝对此非但没有追究，反而纵容默许。这段记载是否完全属实，后世史家多有争议，但有一点确凿无疑：汉成帝无嗣，帝位最终只能旁落，过继刘欣为太子，即后来的汉哀帝。

皇嗣的凋零，是西汉晚期政局动荡的根源之一，也是王氏外戚乘虚而入的最大空间。

公元前7年春，事情走到了终点。

汉成帝在一夜之间猝然暴崩，驾崩之处，正是赵合德的寝宫。他年仅四十四岁，此前并无久病的迹象，死得突然而诡异。消息传出，朝堂哗然。

廷议之上，有大臣直接点名赵合德，认为皇帝死于非命，与她脱不了干系。彼时传言纷纭，有说汉成帝长期服用方士进献的燥烈之药，积年损耗，终于油尽灯枯；也有说赵合德在其中推波助澜。真相究竟如何，史书并无定论，但那个清晨发生的事，始终是西汉历史上最难厘清的一桩悬案。

赵合德在汉成帝驾崩后不久，被迫自尽，以死了结了一切追问。

赵飞燕的结局，拖得稍久一些。

汉哀帝即位后，念及赵飞燕是先帝皇后，尊为皇太后，表面上保住了体面。但汉哀帝在位仅六年便驾崩，此后朝政落入王莽之手。王莽主政之后，将赵飞燕贬为庶人。那个曾经翩若惊鸿、名动长安的赵飞燕，旋即也走上了自尽的结局。

两姐妹，以出身寒微之身入宫，以绝世容颜博得天子专宠，一度站上了西汉后宫权力的顶端。最终，一个死在了皇帝驾崩之后，一个死在了王朝落幕之前。

史书惯于将王朝的衰败归咎于女色，将祸乱的根源安在后宫女子身上。但西汉的覆亡，从根子上说是外戚干政的必然，是皇权持续羸弱的积累，是制度性溃败的结果。赵飞燕也好，赵合德也好，不过是在一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宫殿里出现的两个女人。

汉成帝以二十六年的荒怠，为王氏外戚的坐大提供了最宽阔的温床，也将自己的王朝推向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两姐妹的命运，是他一手造就的，也是那个时代所有深层矛盾合力压下来的结果。

大厦将倾，怪不到她们。

【主要信源】
1. 《汉书·外戚传》，班固，东汉
2. 《汉书·成帝本纪》，班固，东汉
3. 《资治通鉴》卷二十八至卷三十，司马光，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