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国画大师李苦禅，与师妹凌嵋琳成婚。不料，6年后，凌嵋琳竟在李苦禅不知情的情况下，登报解除婚约。谁知，她转身却嫁给了李苦禅的徒弟。
如果只盯着这段婚变，李苦禅很容易被写成一个“被妻子和徒弟联手伤害的可怜画家”。可把时间轴往后推几年，会发现真正决定他一生命运的，并不是这桩婚姻，而是1937年后的北平。那时候日本侵略者占据北平，摆在知识分子面前的，不再只是家庭得失，而是要不要低头吃这碗饭。
李苦禅选择了不吃。日伪方面曾试图拉拢他，他直接拒绝，并辞去了相关公立学校职务。没有稳定工资以后，他只能靠卖画、教画维持生活。一个靠艺术吃饭的人，主动把自己的饭碗砸掉，这不是一句“有骨气”就能带过的，因为当时的北平，拒绝合作意味着生活马上变得艰难。
更硬的一步还在后面。他的住处后来成为抗日地下工作的联络点，学生、地下工作人员和需要转移的人都曾得到过帮助。家里本来就不富裕，还得拿出粮食接济来往人员。资料记载，有时家里的粮食吃光了，他甚至要想办法赊粥。对一个画家来说，这已经不是“参加一次爱国活动”，而是把自己的家庭生活一起押了上去。
1939年5月14日，日本宪兵找上门来。李苦禅与学生魏隐儒被以“私通八路军”的罪名逮捕，押进北平日本宪兵队本部，也就是当时的北大红楼。这个地点本身就带着一种刺眼的历史意味：过去这里是他求学的地方，几年之后，却成了侵略者关押、审讯中国人的地方。
28天的刑讯，没有换来他的屈服。灌水、皮鞭、压杠子等酷刑都用上了，他仍然拒绝配合。今天回头看，这件事比“妻子改嫁徒弟”更能说明李苦禅是什么样的人。家庭关系可以破裂，个人遭遇也会让人痛苦，但到了民族大义面前，他没有拿自己的原则做交易。
李苦禅出生于1899年山东高唐一个贫苦家庭，1923年拜齐白石为师。1928年，他和同门的凌嵋琳结婚。1930年春，他赴杭州艺专任国画教授，两人的生活由此出现长期分隔。婚姻中的矛盾，早在1934年之前就已经存在，并非突然发生。
李苦禅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后来那个名震画坛的大师。30年代的他还在靠兼课和卖画谋生，1934年秋还在上海举办个人画展，1936年出版的《李苦禅画集》收录的也只是他早期作品。换句话讲，婚姻破裂发生在他人生尚未站稳的时候，而不是发生在一个功成名就、家财万贯的“大师”身上。
李苦禅后来重新建立家庭。1942年11月，他与李慧文结婚，此后两人共同生活。更有意思的是，就在这一时期，他并没有躲进私人生活里疗伤，而是在山东等地继续办画展。1942年4月，他与魏隐儒在济南青年会举办联合画展，李苦禅展出了64幅作品，其中就有《松鹰》《枯木苍鹰》等作品。
从中国近现代美术史来看，李苦禅真正值得肯定的地方，是他没有把个人的不幸变成向现实低头的理由。抗战时期，他面对的是侵略者的枪和刑讯，而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生挫折。1939年被捕以后，他活着走出日本宪兵队，随后依然拒绝伪职。1940年，他还与魏隐儒、李榛举行书画联展；1941年又举办个人画展。人没有垮，画也没有停。
1983年，84岁的李苦禅去世。他这一生有过两次婚姻，也经历过家庭破裂、经济困顿和日伪迫害，但真正把他留在中国美术史上的，是数十年没有停下来的创作，以及民族危难时不肯向侵略者低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