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官场有一句流传甚广的顺口溜,把当时几位封疆大吏的捞钱方式一一点评:"涂宗瀛偷窃,刘秉璋抢掠,潘鼎新骗诈,惟李瀚章取之有道。"
旁人贪起来磕磕绊绊,他偏偏能贪出一种体面。"取之有道"四个字,听着像夸人,细品却是整个晚清官场贪腐文化的缩影。
李瀚章,字筱泉,晚年自号钝叟,1821年生于安徽合肥,是李鸿章的大哥,比李鸿章年长两岁。两兄弟都出自合肥李家,父亲李文安在京城做刑部郎中,与曾国藩是同年进士,这一层关系,日后成了李瀚章人生的重要起点。
李瀚章的仕途起点不算高。他以拔贡身份步入官场,先在湖南做知县,辗转任职永定、益阳、善化等地。论功名,他比弟弟差了一截——李鸿章是进士出身,他只是拔贡。论带兵打仗,他也没有弟弟的气魄。但他有一样本事,别人没有:会管钱,会算账,会经营。
咸丰年间,曾国藩在江西建湘军,急需有人主持粮台,也就是军队后勤。他想到了李瀚章,把他调来综理粮秣。这一干就是多年,李瀚章成了曾国藩名副其实的"钱袋子"。军队的粮草、饷银、报销,全靠他一手打理。曾国藩对他信任有加,李瀚章也借此一路累官,做到江西吉南赣宁道台,再转广东督粮道,历任按察使、布政使,同治四年终于升任湖南巡抚。
此后数十年,李瀚章的仕途与弟弟李鸿章高度交织,几乎你来我往、轮流坐庄。他先后出任湖广总督、四川总督,又回任湖广总督,前后在湖广任职长达四次,时间之长,在晚清封疆大吏中罕见。他母亲常年住在武昌督署,当地人都视为荣耀。
但这个人有个毛病,名气比学问大:架子极大。
同僚和下属背地里叫他"李大架子"。晚清官场有个规矩,上级到下属府邸,下属倒茶相迎,上级要客套一下,赶紧起身,拉住下属的手表示"不必多礼"。李瀚章不这样。他每次去下属那里,人家跪着敬茶,他不紧不慢地喝,还让随从把烟斗拿来,吸上半刻钟,才慢条斯理起身出门。架子拿得十足,毫不客气。
有一件事在官场传得很广。清光绪年间,御史谭钟麟被外放到浙江做知府,李瀚章当时是浙江最高长官。新到任的知府照例要去拜见上官,谭钟麟去了,跪下行礼。李瀚章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连欠身都没有。谭钟麟忍不住站起来,问:大人您的腿脚有毛病吗?李瀚章说:没有。谭钟麟又问:那您眼睛不好使?李瀚章说:也没有。谭钟麟当即拂袖而出,撂下一句话:官可以不做,但礼不能不还。此事记载于清代李伯元所著的笔记《南亭笔记》,不是传说,有案可查。
到了晚年,李瀚章的弊病越发明显:贪图享受,中饱私囊。
光绪十五年,也就是1889年,他被调任两广总督,坐镇广州。岭南自古富庶,两广总督是清朝九大封疆大吏之一,油水丰厚。李瀚章到任之后,大肆搜捕广东绿林会党,名义上是整顿地方,实则借机敛财。更让人侧目的,是他以筹集军饷为名,允许各种赌博合法化,从中抽取厘捐,捞得盆满钵满,舆论哗然,弹劾不断。
甲午战争爆发后,战事紧张,各省都在想办法筹军饷。李瀚章趁机提出恢复"闱姓捐"——这是广东当地一种赌博彩票,押注科举上榜者的姓氏,此前已被巡抚马丕瑶以有伤风化为由裁撤。李瀚章旧事重提,说是要用赌博收益充实海防经费。消息一出,舆论一片哗然。前任巡抚刚刚整顿,他转头就要复辟,这哪里是筹饷,分明是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也就是1895年,有官员上书朝廷,正式弹劾两广总督李瀚章,列举数条罪状。光绪皇帝下旨,命广东巡抚马丕瑶彻查。查实之后,光绪帝罢免了李瀚章的总督职位,勒令退休。李瀚章以老病为由,奏请开缺,回了原籍。
1899年,李瀚章在家中去世,朝廷赐谥"勤恪"。
"勤恪"二字,说的是勤勉恭谨。但一个因贪腐被免职的人,死后能得这样的谥号,多少也透着那个年代的荒诞。
他一生官至两广总督,在曾国藩的湘军体系里是不可或缺的财务支柱,在仕途上也算风光了几十年。但晚节不保,最终因贪赃被弹劾免职,成了那个时代污浊官场里一个并不特别的标本。
所谓"取之有道",不过是腐烂之中的一种体面说法罢了。
【主要信源】
1. 《李瀚章》词条,维基百科中文版(引用正史《清史稿》及相关档案)
2. 《南亭笔记》,李伯元著,清代笔记,谭钟麟拜见李瀚章一事原始记载
3. 百度百科《李瀚章》词条,综合《清史稿》及光绪朝奏折档案
4. 《李鸿章家族》,宋路霞著,相关章节"曾国藩的钱袋李瀚章"
5. 《李瀚章》词条,求真百科(factpedia.org),综合《清史稿》及晚清地方志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