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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在一次大会上,杨显东鼓起勇气批评陈永贵,表明大寨的罩子必须要去掉,不

1979年,在一次大会上,杨显东鼓起勇气批评陈永贵,表明大寨的罩子必须要去掉,不然就会让农业发展受限制,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因为大寨模式就连主席都推崇过...
一年多以后,这场争论有了更清晰的历史答案。1980年11月23日,中共中央转发山西省委《关于农业学大寨运动中经验教训的检查报告》,明确提出,把先进典型的经验模式化、绝对化、永恒化,是错误和有害的。再倒回去看杨显东1979年的那次发言,就会发现,他真正碰触的不是一个人的面子,而是农业究竟该听模板,还是该听土地。
把时间再向前推十五年,才能看懂大寨当初为何拥有巨大影响力。1964年2月,《人民日报》刊登有关山西昔阳大寨大队艰苦奋斗、发展生产的报道,此后“农业学大寨”逐渐在全国铺开。大寨早期治理山坡、改造农田、改善生产条件的实践,并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它能够成为典型,自有当时的现实基础。
毛病出在“经验”后来容易被理解成“标准答案”。中国从东北平原到江南水乡,从黄土高原到西南丘陵,土壤、水源、热量、劳动力条件差别极大。山西山区适合的生产办法,到了水网密布的南方未必适用;一个村庄能够承受的农田工程,换到另一个地区也可能成本过高。农业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不问条件地比谁更能吃苦。
杨显东看问题的尺度,与一般行政干部也不一样。他1902年生于湖北沔阳,1923年进入金陵大学农科学习,1937年取得美国康奈尔大学博士学位。新中国成立后,他长期担任农业部副部长,同时长期主持中国农学会工作。他研究过棉花生产,也参与农业科技体系建设、粮棉生产和植物保护等工作。换句话讲,他判断农业成败,更习惯问产量从哪里来、技术是否可靠、投入是否值得。
真正值得注意的一幕发生在1978年。那年7月,中国农学会在太原召开会议,会后杨显东带着800余名代表前往大寨考察。回京以后,他又以农业经济学会名义组织60多人讨论相关问题,并继续搜集材料。这说明他的批评并非临场起意,而是先看、再议、再查,最后才公开发言。
也正是在1978年前后,中国农村基层已经出现另一股力量。安徽遭遇严重旱情后,一些地方开始尝试“借地渡荒”、包产到户等办法;凤阳小岗生产队18户农民的探索,也发生在这一时期。农民并不研究什么宏大理论,他们先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怎样才能把地种好,怎样才能让付出的劳动和一家人的日子真正连起来。
这就构成了当时农业领域最有意思的对照。一边是已经传播多年的典型经验,一边是基层悄悄长出来的新办法;一边强调按照既有路径组织生产,一边开始根据当地困难寻找活路。历史的方向往往不是在文件里突然出现的,而是在无数块农田里先发生变化。杨显东的发言,恰好处在这种新旧农业思路交汇的位置。
到了1979年春,他在全国政协小组会上提出批评,这是现有公开资料可以确认的。相关记载显示,他对继续在全国机械推广大寨办法持明确反对态度。
更值得观察的是1979年的农村账本。当年国家提高多种农副产品收购价格并实行超购加价,农村人民公社社员平均从集体经济分得83.4元,比上年增加9.4元。这个数字今天看起来很小,在当年的农村经济条件下,却指向一个重要变化:政策开始更加重视让农民从增产中得到现实收益。
这也是评价“大寨争论”时不能绕开的地方。农业生产当然需要组织、需要水利、需要艰苦奋斗,可如果劳动者看不到增产与自身收益之间的联系,再响亮的动员也很难长期代替经济规律。中国农村后来释放出的巨大生产活力,不是农民忽然更勤快了,而是经营责任、利益关系和生产自主性发生变化,人的积极性由此被重新调动起来。
因此,把陈永贵个人写成全部问题的源头,同样失之简单。大寨从一个具体村庄变成全国性的农业符号,经历了长期推广过程;一种模式能够被层层复制,也绝不是一个县、一个村能够单独做到的。1980年的正式总结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没有停留在人物恩怨,而是把问题提升到“先进经验能否模式化”的层面。
杨显东真正值得留下的一笔,也不是“敢骂某个人”。他的价值在于一个懂农业的人坚持用农业本身来检验农业政策。庄稼长得好不好,不认资历;水肥配得对不对,不认口号;农民收入有没有增加,更不能靠宣传数字替代。专家如果只负责替既有结论找理由,那就失去了专业存在的意义。敢拿田里的结果去校正纸面上的判断,这才是他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