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这事,让我想起卢麒元多次公开探讨的观点,呼吁应当研究离境税相关议题。安踏前CEO,7月15号刚辞的职,8月18号,他在香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发布朋友圈,称将陪伴家人迁居洛杉矶。一个月零三天,这效率,比当年从安踏辞职还快。关键是航班起飞之后才对外公开去向,跟演谍战片似的。
一条朋友圈炸出了多少人的神经。8月18日这天,徐阳在香港国际机场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写着“没有安排任何一场道别,是因为辜负信任的愧疚和不愿示人的软弱”,配图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信息。定位显示在离岛区·香港国际机场,飞机已于一小时前起飞。人已经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了才把话撂出来,这操作够绝。
离职公告出来的时候,安踏官方的口径是“因家庭原因辞任,集团已批准并将另有任用”。可“另有任用”这四个字,现在回头看看,更像是一句体面的客套话。一个月零三天后,徐阳自己揭了底牌——不是另有任用,是另有去处,去的是大洋彼岸。
说到徐阳这个人,在安踏干了快二十年。从品牌管理中心总监做到篮球事业部总经理,克莱·汤普森的KT系列能成为国民篮球鞋,他是背后的核心操盘手。但真正让他封神的,是始祖鸟那一仗。2019年安踏收购亚玛芬体育后,他出任始祖鸟大中华区总经理,把一个年销8亿的小众专业户外牌,四年干到了近30亿。店均年收入从200万做到1亿,会员从1.4万飙到170万。业内公认,是他把始祖鸟从专业户外带成了中产人手一件的“硬通货”。
正是这份亮眼的战绩,把他推上了安踏主品牌CEO的位置。2023年初走马上任,这在安踏内部是破天荒头一遭——此前坐这个位置的,全是销售线出身的老臣,他是第一个靠品牌营销上位的。当年10月的投资者日上,他意气风发地定下目标:2026年底安踏单品牌营收冲600亿,三年内在中国市场超过耐克。
可惜野心没跑赢现实。2025年年报很能说明问题:安踏品牌全年收入347.54亿元,同比增速只有3.7%。他当初定下的年复合增长10%到15%的目标,差了不止一截。他主导的一系列零售改革也走得磕磕绊绊,新业态大多还停留在高投入、低造血的阶段。业内分析认为,他把始祖鸟那套高端直营打法直接搬到了安踏主品牌身上,但安踏的根基是庞大的加盟渠道和国民大众市场,两者存在根本性的资源与市场错配。
这事儿放到卢麒元这些年一直念叨的话题里看,就更有意思了。卢麒元公开演讲中提出观点:“离境税是很多文明国家都有的,资本如果要出境,你要申明是干什么。海外投资必须留下一部分钱,因为这是在中国大陆赚的钱”。他还提出,中国差不多是全世界少数没有离境税的国家之一。
卢麒元早年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少挨骂。有人说他危言耸听,有人说他数据不严谨。他反复提及资本外流风险,当时很多人觉得他言过其实。可方向对不对,时间正在给出答案。2026年7月24日,财政部、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公告,离岸信托正式开征个人所得税。居民个人把财产装入离岸信托,按“财产转让所得”交20%的税。对2023‑2025年期间装入离岸信托的相关财产,按规定需要完成补充申报与补缴。当年那些嘲笑他的声音,这几天集体消失了。
当然,离岸信托征税和离境税还不是一回事。离境税针对的是资本跨境流动本身,而离岸信托征税针对的是已经转移出去的资产收益。但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国家对跨境财富的监管正在收紧。卢麒元多年前反复念叨的那套“直接税、离境税、堵住资本外逃”的主张,正在被一条一条写进现实。
徐阳这事跟卢麒元的呼吁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一个执掌过千亿级品牌的CEO,离职一个月就举家迁往洛杉矶,发朋友圈的时候人已经在飞机上了。这种“先走再说”的方式,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多人选择不打招呼就走?为什么要在起飞之后才公开去向?
有人说徐阳就是去陪孩子读书,一个父亲的选择而已,别什么都往资本外流上扯。这话有一定道理。但问题在于,当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当越来越多的企业家、高管选择在事业巅峰期转身离开,这就不仅仅是个人选择了。这背后涉及的是财富怎么留住、人才怎么留住、资本怎么留住的大问题。
安踏的官方回应很体面,说“品牌长期发展战略保持不变”。资本市场反应也很平淡,股价没出现大幅震荡。但体面归体面,平淡归平淡,一个把始祖鸟从8亿做到30亿的人走了,一个在安踏干了二十年的人走了,这对企业、对行业、对这个市场来说,终究不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的事。
卢麒元当年说那些话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他太激进。可现在看来,他提的问题一个都没过时。离境税该不该研究?资本外流该不该管?跨境财富的监管漏洞该不该堵?这些问题不会因为徐阳的飞机落地洛杉矶就消失,反而会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起飞后再说”而变得更加紧迫。徐阳的朋友圈写的是“辜负信任的愧疚”,可真正该愧疚的,或许不只是他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