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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清溪藏隐心,盛唐山居见清欢——读刘昚虚《阙题》有感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

白云清溪藏隐心,盛唐山居见清欢——读刘昚虚《阙题》有感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
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
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刘昚虚这首盛唐五律《阙题》,通篇不置一“闲”字,却将深山隐居的悠然清寂写得淋漓尽致。白云封路、清溪载春,落花逐水暗香浮动,柳堂闭门、日光幽映,寥寥四十字铺展一幅不染尘嚣的山居画卷。品读此诗,须先立足盛唐的时代背景,看清盛世之下文人隐逸之风的由来,方能读懂山水清景背后,诗人不慕尘俗、安守本心的精神追求。

一、盛唐盛世图景下,并行的仕隐两条人生路

刘昚虚是盛唐开元、天宝年间诗人,这一时期正是大唐国力鼎盛、四海安定的黄金时代。开元年间,唐玄宗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天下太平、科举兴盛,朝堂为寒门士子敞开入仕之门,无数文人奔赴长安,渴望建功立业、致君尧舜,高适、岑参奔赴边塞,李白、杜甫奔走京华,是盛唐“入世”的主流。

但盛世繁华之下,亦滋生出文人归隐山林的风潮,仕与隐成为盛唐文人并行的两种人生选择。究其根源,其一,盛唐朝堂并非全然坦途,官场倾轧、仕途浮沉常有,许多文人看透功名枷锁,不愿屈从世俗应酬;其二,魏晋以来山水隐逸文脉代代相传,陶渊明、谢灵运的山居诗篇深入人心,山水田园成为文人安放精神的理想净土;其三,盛唐经济富庶,江南、终南山一带物产丰饶,文人不必困于生计,得以归隐深山,耕读自足。

王维、孟浩然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代表,刘昚虚与二人交游甚密,同属清雅隐逸一脉。不同于李白纵情狂放,也不同于杜甫心系苍生,刘昚虚一生淡薄功名,长期隐居深山,远离车马喧嚣,将全部心神寄于清溪山林、读书柳堂,《阙题》便是他山居日常的真实写照。盛唐山水诗分两类:一类如孟浩然,隐居之中仍藏仕进之心;而刘昚虚此作,全无求仕、叹世之语,纯粹沉醉于山野自然,是盛唐隐逸诗中极为纯粹的篇章。

二、全诗绘山居:无一字言闲,处处皆是清闲

全诗以移步换景之法,由远及近铺陈深山隐居的清幽意境,层层递进勾勒隔绝尘嚣的读书秘境。
开篇“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写通往山居的路途:山路蜿蜒,尽头隐入白云深处,隔绝外界车马行人;一条青溪随山路绵延,春日生机顺着溪水无尽延伸。白云封山,天然隔断尘世纷扰;溪水载春,万物生机自在流淌,开篇两句便划定了山居与俗世的边界,清旷悠远。
颔联“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写溪上灵动景致。山间繁花不时零落,花瓣随溪水缓缓漂向远方,一路裹挟淡淡的花香。落花、流水本是寻常春景,诗人捕捉细微动态,静中有动,清冷山林平添温柔气息。落花随水而去,不恋枝头繁华,恰是诗人看淡名利、随遇而安心境的隐喻。

颈联转入居所近景,“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居所柴门安静敞开,正对着蜿蜒山路;浓密垂柳深处,藏着一间读书草堂。“闲门”二字极妙,门前少有访客,无官场应酬、市井往来;垂柳幽深,遮蔽外界视线,草堂自成一方独立天地。古人云“闭门即是深山”,这深柳书屋,便是诗人隔绝世俗、与诗书相伴的精神归宿。
尾联收束于屋内人景,“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白日日光穿过柳树枝叶,柔和清幽的光影洒落,静静覆在诗人衣衫之上。没有闹市的喧嚣,没有案牍的劳形,唯有暖阳、柳影、书卷相伴,平淡光景里藏着极致安宁。全诗无一字直抒胸臆,不写避世、不抒愁怀,只描摹眼前山水居所,却将自在隐逸、清雅脱俗的心境藏于每一处景物之中。

三、引经据典:承魏晋隐逸文脉,开盛唐田园清境

刘昚虚的山居诗,文脉远承魏晋陶渊明、谢灵运。陶渊明《归园田居》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弃官归田,于田园间寻得本心;谢灵运寄情山水,开创山水诗体系,描摹山林幽景。刘昚虚承袭二人隐逸内核,却跳出陶诗的田园烟火、谢诗的辞藻雕琢,文字极简淡远,意境空灵澄澈。

同为盛唐山水田园诗人,王维山水诗常融禅意,“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清冷空灵;孟浩然多写乡居闲游,暗藏仕途失意的隐忧。反观《阙题》,通篇不见失意、牢骚、怅惘,诗人并非仕途受挫才避入山林,而是本心偏爱山野清净,主动选择与白云清溪、诗书垂柳相伴。世人多言盛唐文人皆有建功立业之志,刘昚虚却给出另一种人生答案:盛世之中,人各有志,不必人人奔赴朝堂,隐于深山读书自乐,亦是圆满人生。

《论语》有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古代文人素来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处世准则。刘昚虚身处开元盛世,本有入仕建功的机遇,却主动选择独善其身,隐居深山。他的隐居并非逃避乱世,而是主动取舍,舍弃官场的浮华纷扰,换取山水诗书间的自在安宁,这正是盛唐文人精神世界多元包容的体现。

四、千载重读山居诗,读懂盛世隐者的精神坚守

盛唐繁华早已消散,而刘昚虚笔下白云清溪、深柳书堂的山居图景,依旧令后世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