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4月30日晚上，邵阳阴雨绵绵，广场派出所民警刘德奇从建设饭店十字路口经过，准备回所里。他怎么也想不到，身后六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1986年的四月底，邵阳的雨总也下不透。

湿冷的雨丝从傍晚缠到深夜，空气里混着煤烟与油烟气。

建设饭店立在路口，五层红砖楼，是当年这片最气派的建筑。

十字路口的霓虹坏了半拉，昏红的光在雨里晃着。

白天热闹的街口，雨夜冷清得少见。

刘德奇走到路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

他三十二岁，转业从警，做事踏实，苦活累活从不推。

这天值晚班，处理完邻里纠纷，赶着回所换身干衣服。

这条路他走了五年，闭着眼都熟。

雨打梧桐沙沙响，盖住了身后的脚步声。

六个人，跟在他身后十米远。

为首的刘志高，二十二岁，中南制药厂工人，外号“狂龙”。

他怀里揣着一把五四式手枪，半个月前撬厂武装部保险柜偷来的。

他们从天黑蹲到九点多，专等落单的警察。

有人问真要对警察下手？

刘志高吐了口唾沫，说有枪在手，警察算个屁。

他要拿这个警察开刀，给“中国枭雄会”立威。

他们盯刘德奇，没什么血海深仇。

不过是前阵子刘德奇撵过他们赌钱的摊子，刘志高觉得扫了面子。

就这么个理由，足够他动杀心。

剩下五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没人认真想过后果。

只觉得有了枪，就能当邵阳的“老大”。

刘德奇拐进了巷口。

走这条巷子回所，能省三分钟路。

巷子更暗，只有巷口一盏昏黄路灯，光被雨丝剪得碎碎的。

墙根长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刘德奇下意识扶了下墙。

就是这一瞬，身后的人加快了脚步。

十米。

五米。

三步。

刘志高拔出了枪。

他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抬起胳膊，对准前面穿警服的背影。

枪口离后背不到两米。

没喊站住，没出声警告。

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

声音闷在雨里，像粗木头砸在湿泥地上。

刘德奇往前猛地踉跄一步。

钻心的疼从后背炸开，像烧红的烙铁捅了进来。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血腥味混着雨水，一下子涌进喉咙。

他慢慢转过身子，只看见几个黑影往巷口跑。

他想追，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积水漫过膝盖，鲜血在雨里晕开，很快被冲得淡了。

刘志高他们跑出巷子，喘气都粗。

不是害怕，是做完“大事”的亢奋。

刘志高笑了笑，说搞定了。

六个人钻进雨幕，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雨还在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一个发现刘德奇的，是下夜班的纺织厂女工。

她起初以为是醉汉，走近了才看见漫开的血水和湿透的警服。

她尖叫一声，伞掉在了积水里。

派出所的人赶到时，巷口围了零星几个人，没人敢说话。

刘德奇已经没了呼吸。

他脸贴在冰凉的积水里，眼睛还半睁着。

像是到最后，也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平白挨这一枪。

那天晚上，派出所的灯亮了一整夜。

市局的人连夜赶来开会，有人拍了桌子。

说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抓出来。

没人想到，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大门边贴了一张白纸。

歪歪扭扭写着：枭雄会处决警察一名，告诉你们一声。

字下面还画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手枪。

这张告示一出来，整个邵阳都炸了。

那段日子，当地人都慌。

晚上没人敢走夜路，家家户户早早锁了门。

后来案子破了，这伙人就是六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偷了一把枪，就觉得自己能称霸一方。

不到两个月，他们连做六起凶案，杀人抢劫，美其名曰“练胆”。

死在他们手里的，都是普普通通的路人。

刘德奇，是他们害的第七条人命，也是唯一一个警察。

他们觉得，杀了警察，才算真的厉害。

警方顺着枪支线索查到制药厂，很快锁定了团伙。

抓捕那天，雨已经停了。

1986年严打风头正劲，这种恶性案子顶格处理。

没过多久，判决下来，刘志高等主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枪响那天，远处的天又阴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雨。

很多年后，老人说起1986年的春天，还是会说起那场雨。

说起民警刘德奇。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办完事回所里。

只是在一个普通的雨夜，走了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他没做错任何事，就撞上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恶。

命运的拐点，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它藏在普通的夜色里，藏在你身后的阴影中。

等你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雨还会下，路还会有人走。

只是有些人，再也走不到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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