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个多月前被泽连斯基解职的国防部长费奥多罗夫,发了一段9分钟的视频,呼吁建立战时选举机制。
这段视频发布于8月18日。
费奥多罗夫没有直接点名泽连斯基,也没有宣布参加总统选举,却把话说得相当重:乌克兰正面临系统性治理危机,民众不明白一些改革为何推进、另一些改革为何被阻挠,更不能接受任用官员的标准从能力和成绩变成对权力体系的忠诚。
他提出,乌克兰应当设计一种“合法、安全、现实”的机制,让军人、海外公民以及前线地区居民都能投票。
换句话说,费奥多罗夫不是简单抱怨自己丢了官,而是把个人去留上升成了乌克兰权力合法性和国家治理模式的问题。
真正让泽连斯基难受的,也正在这里。
费奥多罗夫不是传统反对派,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街头政客。
他从2019年开始追随泽连斯基,长期担任数字化转型部门负责人,推动电子政务、无人机项目和军用技术升级。
今年1月,他又被推上国防部长的位置,一度被包装成乌克兰年轻化、技术化改革的代表人物。
可仅仅半年之后,他便在政府改组中被撤换。
直接背景之一,是他同乌军时任总司令瑟尔斯基围绕军队管理和改革方向发生严重分歧。
费奥多罗夫离任后,基辅等城市出现抗议活动,一些人要求让他重新掌管国防部。泽连斯基后来撤换瑟尔斯基,又向费奥多罗夫提供副总理等岗位,但费奥多罗夫不买账,坚持只回国防部。
如今,乌克兰议会已经以312票赞成任命特种部队出身的叶夫根尼·赫马拉为新防长,费奥多罗夫重返原职的大门基本关上。于是,他干脆把桌子上的“人事牌”换成了“选举牌”。
这一招确实够狠。泽连斯基过去可以把选举压力解释为俄罗斯的政治攻势,也可以对美国方面的催促打太极,但现在提出战时选举的,是自己曾经培养的年轻部长。
外部压力可以说成干涉内政,老部下公开发难,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不过,费奥多罗夫的视频声量很大,不等于战时选举马上就能举行。
乌克兰现行法律明确规定,戒严状态下不得举行总统、议会和地方选举。泽连斯基原定任期届满后的总统选举之所以没有举行,法律障碍只是第一层,真正棘手的是操作问题。
乌克兰选民登记系统中约有3400万人,其中近150万人没有明确投票地址,拥有国内流离失所者身份的约有460万人,还有约400万至450万选民生活在国外。
乌克兰在海外目前只有104个领事投票点,平均一个地点要面对4万多名选民,这不是多摆几张桌子、准备几个投票箱就能解决的。
更麻烦的是,数十万军人仍在前线,部分地区处于俄军控制下,393个投票站已经彻底损毁,另有约1000个需要修复。怎样保证军人秘密投票?怎样防止空袭中断计票?怎样确认海外选民身份?
怎样避免军队指挥体系和行政资源影响结果?这些问题,九分钟视频显然变不出答案。
民意同样没有完全站在费奥多罗夫一边。
乌克兰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7月底至8月初的调查显示,57%的受访者希望等到达成最终和平协议、战争彻底结束后再选举,主张战事结束前立即投票的只有15%。
此前支持他复职的抗议者,也有人明确表示,上街是为了质疑政府的人事决定,并不是为了战时换总统。
所以我认为,费奥多罗夫这次发声,短期内更像一次政治抢跑,而不是能够立刻落地的制度方案。
他抓住了乌克兰社会对腐败、权力不透明和任人唯亲的不满,却低估了普通人在炮火之下对稳定和安全的需求。
把投票箱搬进防空洞听上去很民主,但导弹飞来的时候,选票很难替老百姓挡住弹片。
泽连斯基真正面对的危险,不是明天就被一场选举赶下台,而是原本属于自己阵营的年轻政治人物,开始公开争夺“改革”和“民主”这两面旗帜。
一旦战场进入长期僵持,经济负担继续增加,西方援助附加条件越来越多,费奥多罗夫今天提出的问题,就可能成为明天反对派共同使用的武器。
从中国人的角度看,乌克兰的教训也很清楚:国家治理不能靠一次仓促选举重新启动,更不能把国家命运长期押在阵营对抗和外部承诺上。
真正能够减轻民众痛苦的,仍然是推动停火止战、恢复谈判,为政治进程创造安全环境。否则无论谁坐在总统办公室里,面对的都还是那个被战争透支的乌克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