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我卡里有43块钱。

不是四万三，是四十三。

手机弹了一条短信，花呗账单，应还4700多。我把屏幕摁灭，又忍不住点开看，像确认伤口还在那儿似的。

那会儿刚被公司裁掉一个月。说是"优化"，挺体面的词。HR把我叫进会议室的时候，桌上摆了一瓶矿泉水，没开封，也没人喝。她说："公司也很艰难，你要理解。"我说理解。她说补偿方案按N。我没还价，签了字。出了门才反应过来，N是按基本工资算的，绩效奖金一分没有。

拿到手的钱还了上个月欠朋友的债，剩两千出头。我以为自己很快能找到下家，结果投了八十多份简历，回复的不到十家，面试去了三家。

第一家，面试官比我小五岁，问我："你这个年纪，还能加班到几点？"我笑了笑说看项目需要。他点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家嫌我上一家公司太小，没听过。第三家倒是给了offer，薪资砍了四成，试用期三个月不交社保。我在地铁上算了一笔账，房租3300，加上吃饭交通，那点工资根本覆盖不了，还得倒贴。我没接。

钱就那么一天天花着。早上不敢点外卖，煮挂面，加一个鸡蛋算是改善。鸡蛋五毛一个，我会特意去早市买，比超市便宜两毛。

有次排队，前面阿姨回头看我，说小伙子你怎么光买鸡蛋不买肉。我说最近清淡饮食。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其实那天我已经连续吃了六天挂面。

有天晚上实在闷，下楼走走。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街上人裹着羽绒服低头赶路，只有我在便利店门口站着，看里面热气蒸腾的关东煮。站了大概五分钟，没进去。四十三块钱，我得留着充话费。下个月话费到期，欠费就接不到面试电话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我说挺好的，刚发了奖金，最近不忙，挺轻松的。她说那就好，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地板上坐了很久。灯没开，外头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一条细细的线打在地板上，我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个晚上崩溃过一次。刷到朋友圈，前同事晒年终奖到账截图，六位数。配文是"今年辛苦了，奖励自己一个包。

"我关掉手机，把枕头捂在脸上，没有哭，就是觉得喘不上气。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觉得自己被丢下了。

后来怎么缓过来的？说实话，也不是什么想通了、振作了。就是有天早上煮面的时候发现盐没了，出门去便利店买了一袋盐，两块五。

回来路上路过那个早市，看见有个摊子在招临时工，搬货，日结120。我站了一会儿，走过去问了问，第二天就去干了。

一天120，搬八个小时，手套磨破了两副。收工的时候手心全是水泡，晚上回家拿针挑了，拿创可贴缠上。第二天继续去。

也不是什么逆袭故事。后来还是陆陆续续投简历，过了三个多月才找到一份正经工作。那三个月的窟窿，用临时工的钱和借的几千块填上的。到现在还欠着朋友两千，说好了年底还。

有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个便利店门口站着的晚上。四十三块钱，关东煮的热气，没推开的门。

倒也不是走出来了，只是走着走着，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