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与缚·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组诗）

其一：野火帖

别管鞋底积下多厚的泥岁月的风，往哪里吹，便往哪里去

我是一株贴着地面生长的野草于石缝攥住隐隐的雷声荒原之上，把躯体弯成弓却不再妄想射落烈日

半生浮沉，大抵如是心底的冲撞撞碎砾石，滚出沉闷的轰鸣

一半肉身，交由世事摔打另一半沉落心底，做沉默坚硬的砂

世间喧嚣四起，是蝉鸣聒噪我立于荒土，守着心底那团暗火

得失本是潮汐的游戏潮来，鞋袜浸透潮退，滩涂袒露金色

那些重重摔下的跟头是大地烙下的印，未必都是嘉奖身上纵横的伤疤，有些只是伤口不全是耀眼的勋章

年岁的火缓缓漫过来烧去身上浮软的部分，也灼痛骨缝磨出几分坚硬，也留下沉默的旧痂

不再打捞沉没的船骸也不去追逐远天漂浮的云

缘分来时，就与薄酒对饮缘尽便转身，袖口漫过晚风把烈性，留给薄酒把余生，交给粗茶

不必活给天地注目。拂晓，朝阳漫过躯体，烧沸血脉暮色，我咀嚼晚风，品出微甘

不问世间冷暖。只要胸腔火种尚未熄灭一碗粗茶，亦可容得江河

不必追问遗憾的长短我本是野草的命可以烧不尽，也会有烧成灰烬的时辰

不刻意决绝，不盲目不认命不是顺其自然，是随性而燃

在这半得半失的人间我来过，炭化，成灰。

其二：月下蔓

不必掸净衣摆沾附的尘霜夜色漫过来，月光想怎么流，便怎么流

我是一株攀援而生的藤蔓顺着斑驳墙垣缓慢延展石缝接住淌落的月色冷硬石壁上，筋骨弯成软韧的环从不妄想刺破苍穹

半生辗转，大抵如是心底的冲撞碾过土层，漫出细碎震颤

一部分枝蔓，听凭风雨摧折一部分盘进泥土，做缄默深扎的根卷须越缠越紧有些部位被墙石反复磨破越向上，越被自己的缠绕箍住

墙外喧嚣四起，是人语沸扬我蜷在阴影，守心底那缕幽光

月满，清辉铺遍阶台月缺，只余下浅淡的光聚散本是月色的游戏

那些被荆棘划开的纹路是岁月刻下的痕，未必皆是馈赠身上缠绕的伤痕，有些只是隐痛藤蔓表层，勒出一道道褐红印子不全是光彩的徽章

夜色缓缓覆落人间褪去过往虚浮，也留下细密的伤长出几分柔韧，也留下枯褐的痂

不再打捞沉没的过往也不去追逐天边转瞬的霞光

相逢来时，就与清月对坐别离便转身，袖间漫过夜凉把热烈，付给相逢把余生，交付寡淡

不必活给世人仰望。

拂晓，我承接朝露，润活脉络入夜，我啜饮月光，嚼出清安

不问人情温凉。只要根须还攥住一寸土壤一杯白水，亦可盛得下山海

不必细数遗憾的短长我本是藤蔓的命可以攀援向上，也会有枯萎垂落的时辰

不刻意刚强，不执拗对抗不是逆命嘶吼，是顺命而长

在这半得半失的人间我来过，舒展，而后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