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惠论道赋·默斋主人原创骚‑骈融合之当代文人赋

盖闻灵台朗照，岂关齿发之盛衰；慧性圆融，匪系春秋之修短。观夫蒙叟著书，漆园寄傲，于《齐物》篇中，冷嘲惠子，辞锋峭而意深，语带谑而神肃。彼惠施者，恃坚白之辩，驰骋百家；据梁国之权，喧阗一世。名因言显，位以辞升，然形役于世，神乱于中。闻庄生过梁，惊弓失措，大索国中，唯恐其来夺此相位。及夫鹓鶵自况，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笑鸱吓之丑态，施乃默然无以应。

观二人襟怀之异，便知心性深浅，不关年寿。悲夫！惠子之局，适足证蒙叟之微旨：心真之复，初非年岁所能拘也。惠子多智而滞辩，博学而封心，非无思也，唯为小知所囿耳。纵陷智阱，犹执成心，以俗谛为极则，以辩巧为良图。更欲传其术于后昆。一“又”字，含讽无限——子袭父辙，终无所成；身陷循环，自为牢笼。所成者，成心之桎梏；所蔽者，小知之尘蒙。庄生喟然：“其形化，其心与之然，可不谓大哀乎？”形骸之蜕，不足深忧；神识同腐，方为至痛。

若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此惠子之写照也。外驰于事功，内困于是非，似果决而实无归；喋喋盈耳，似智明而实为执蔽。世人每以盲奔为勇毅，以机辩为通明，以浅露为赤诚。然庄生有言：耳目之官，天下多有；观照之心，世间罕存。或有年届耄耋，鬓雪心尘，不能遣得失之网，未悟外物之虚。逐物不返，斫丧天真，岂非“寿者昏昏，久忧不死”之叹欤？

故知心真之复，无关寿夭。《齐物》有云：“殇子为寿，彭祖为夭。”泯寿夭之迹，齐物我之端，冥乎“道通为一”之致，则年岁之尺，安能测灵府之极？形存而神槁，身往而道存。真得其养者，非轩冕之荣，乃灵台之昭苏；能体天地之息，复本性之真。惠氏一门之悲，在执陈规以范物，用机巧以斫朴，使虚明之智，消磨于刻意强求之中。夫至文不雕，至想无羁，非殚虑可求，乃虚静之效。庄子曰“虚己顺物”，捐妄执，任自然，去成心而破小知，而后天机自启，妙道自彰。

昔《田子方》载凡国之喻，言形器可灭，神理不亡。可知灵明之贞，不系世龄，不假时流。非虚语也，乃精神之自信耳。形器有尽，神理无穷，古今一也。至若文脉相续，则又有征：社稷可陨，神理不颓。此神气之贞固，非随年岁而自长，积微成著者也。

嗟乎！今之世，形骸已壮而精神未立者，众矣。逐浮名，困得丧，耗元气于唇枪舌剑，未尝内省其心。然当辨：庄生所贵之“婴儿”，涤机心而复朴拙；今之执念不化者，躯壳虽成，真朴已丧，岂其俦耶？读庄生之言，足以为戒：毋使心神随形骸俱化，毋将浮华认作真才。

真得其养者，灵府洒落，天性保全；于纷嚣中闻天籁，于穷厄中守真明。此道心之复也，必经“吾丧我”之涤除，忘其成心，遣其俗执，而后虚白自生，天籁自鸣；剥尽文之纶，乃见本真。无论修短，各安其性。以文诠道，非滞于文；借言明真，终忘其言。逍遥乎无为之乡，顺化于大块之吹，以尽所受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