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雨·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
秋风吹过西关,一缕甜香,从记忆深处漫起。
不由鼻尖,由老宅墙根,由旧年岁沉淀的,那一片金黄。
恩宁路青砖墙外,木樨岁岁浅开。风掠过枝桠,轻染行人衣袂,终究,过于清薄。
不及故园金桂。簇簇沉甸甸的花光,揉碎落日余温,落满旧时庭院。
围墙静立,阶前木樨私语。廊边茶花敛着清寂,半院花香,半卷书息。
世人多爱凌霄挺拔,我独恋桂树隐于浓绿。不争春色,不逐喧哗,把所有深沉,悄悄酿成秋的魂魄。
父亲惯于清淡,笑食花太俗。我偏爱人间烟火的甜。
桂香入糕,是伦教糕温润的软;桂香入茶,是普洱沉静的暖。
南国八月,风总匆匆。云脚翻涌时,母亲总久久凝望天际。怕风雨过境,吹碎一树细碎金黄。
于是每一次风起前夕,小院便迎来最温柔的仪式。
篾簟平铺在地,我用力摇晃苍老的枝干。簌簌金蕊纷纷坠落,一场无声的黄金雨,漫过眉梢,落满发隙。
香,浸透寻常岁月。
净手拈花,佛前轻供。檀香袅袅升起时,父亲随口吟出浅淡秋声。字句轻软,落在光阴里,长成我年少最温润的风景。
花落,焙干,封存陶罐。一坛浅秋,藏着旧宅不慌不忙的人间。
后来踏遍杭州满觉陇,十里桂香浩荡,软糯盈唇。落花铺地如云似毯,我驻足良久,不敢轻踏。
母亲曾说,这是尘世最温柔的天堂。一生辛劳的人,总把平凡烟火,修成安宁。
而今我携满城秋香归来,母亲抬手,捻一朵落花入掌。
别处芬芳万千,终不似,故院当年。
我忽然懂得,花无高下,香无深浅。不过是漂泊之人,总对生根的地方,格外眷恋。
那场桂花雨,落进童年最深的梦境。
岁岁秋风,岁岁余香。桂香漫起时,旧院未改,双亲,仍在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