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7岁的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得知后：“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又放下。汤唯走过去，把剧本翻开，指着李安的名字。“机会就这一次。”她说。

田雨抬头看她。“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田雨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掐掉。“行。”他说，“你决定了就行。”

汤唯看着他背影。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剧本合上。

进组前一周，汤唯开始收拾行李。田雨帮她整理衣服，把一件件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他动作很慢，叠得特别平整。

“到了上海，记得按时吃饭。”田雨说。

“知道。”

“那边湿冷，多带件毛衣。”

汤唯点点头。她看着田雨蹲在行李箱旁边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转身去拿洗漱包。

出发那天，田雨送她去机场。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快到航站楼时，田雨忽然开口：“要是太苦，就别硬撑。”

汤唯看着窗外。“不苦怎么红。”

车停了。田雨帮她拿箱子。汤唯接过拉杆，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走了。”汤唯说。

“嗯。”

她拉着箱子往里走，没回头。她知道田雨还在看。拐弯的时候，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到上海第一天，制片人带她见李安。李安打量她，让她转个圈。汤唯照做了。

“会苏州话吗？”

“会一点。”

“说两句听听。”

汤唯说了段《红楼梦》里的台词。李安点点头，对制片人说：“把她手机收了。接下来三个月，她不能跟外界联系。”

训练开始后，汤唯才明白“不能联系”是什么意思。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穿旗袍，学走路，练台词。旗袍勒得她喘不过气，胯骨磨破了，血渗出来粘在布料上。老师不让换，说就是要这个疼劲。

晚上听防空警报，录音机沙沙响。汤唯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起田雨最后说的那句话。现在回不去了。

开拍前一周，李安找她谈话。“情欲戏这部分，你还有顾虑吗？”

汤唯摇摇头。

“梁朝伟是专业的，你放心。”

“我放心。”

李安看着她。“这条路选了，就不能后悔。”

“不后悔。”

第一场情欲戏拍了八个小时。停机后，汤唯裹着毯子坐在角落里。场务递来热水，她接过来，手抖得洒了一半。梁朝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都没说话。

后来刘嘉玲来探班。她看见汤唯坐在道具箱上吃盒饭，走过去，递了包纸巾。“擦擦嘴。”刘嘉玲说。

汤唯这才发现米粒粘在嘴角。

杀青那天，剧组开了香槟。汤唯喝了一杯，躲到阳台上。手机还回来了，她开机，几十条短信涌进来。大部分是田雨的。

“上海冷吗？”

“训练累不累？”

“看到回个信。”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我接了部新戏，要去横店三个月。保重。”

汤唯握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你也保重。”发送。

回去的飞机上，汤唯靠着舷窗睡着了。梦里她还在练猫步，高跟鞋里的图钉扎进脚心。她疼醒了，发现空姐在发餐食。

邻座的大妈看她一眼。“做噩梦了？”

“嗯。”

“喝点水。”大妈递过矿泉水。

汤唯接过来说谢谢。她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她才感觉真正回到了现实。

飞机开始降落。窗外能看到北京的灯火。汤唯把额头贴在玻璃上，那些光点模糊成一片。

她知道，有些东西留在上海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