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立刚在最新的视频里提出了一种观点:中国孩子从小既学中文又学英语,有可能破坏孩子的思维系统。在他看来,语言是最基础的思维架构,同时接触两门语言,两套语言体系之间就会互相干扰,孩子便会陷入到底用英语思维还是用母语思维解决问题的两难境地。
这话听着挺唬人,可仔细一琢磨,漏洞不少。
按他的逻辑,全世界双语、多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思维系统早该崩盘了。瑞士不同语区的孩子从小接触多种官方语言,新加坡孩子从小在英语和母语之间切换,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
语言学上有个词叫“语码转换”,说的是双语者能在两种语言之间自如切换。
这不是思维打架,而是大脑在多语言环境中的正常运作方式。部分早期研究提出,双语人群在抑制控制、任务切换层面或许存在一些正向效应,但是后续许多试验无法稳定复现该结论,学界对此至今存在重大分歧,不能视作确定无疑的规律。
项立刚说“语言是最基础的思维架构”,这话本身没大错。
可他把“两套体系”当成互相拆台的冤家,就有点想当然了。思维不是只有一个CPU,语言更不是只能装一个系统。大脑处理多语言的能力,远比我们以为的强悍。
有一个曾经流传较广的概念叫作“双语优势”,该假说认为从小接触两门语言的孩子有可能提升认知灵活性,更加善于适应规则变化,在排除干扰的专项测试当中取得不错表现。
不过近些年来更多对照试验表明,这种提升并不是每一名双语学习者身上都会显现,会受到家庭环境、教学质量、语言输入总量等多重条件制约。
当然,双语也不是没代价。
研究确实发现,双语儿童在每种语言的词汇量上,可能暂时比单语儿童少一点。可这是暂时的。综合两门语言去统计概念词汇总量,双语孩子并不落后,随着语言能力发展,这种单语种层面的差距通常会逐步缩小 。
项立刚担心孩子会“陷入两难境地”。
可现实里,双语孩子处理问题的策略往往更丰富。遇到数学题,中文读题、英文列式;碰到编程,英文写代码、中文想逻辑。这不是两难,这是两套工具换着用。
真正的风险不在语言本身,在怎么教。
如果英语课就是死记硬背、疯狂刷题,中文课也是填鸭式灌输,那孩子确实会晕。可这跟“双语”没关系,跟教学方法有关系。填鸭式教一门语言,照样能把孩子教糊涂。
还有个关键因素被忽略了——年龄和语言环境。
在自然双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两种语言都是“活”的,是交际工具,不是考试科目。这种情况下,大脑会自动分流,该用哪套用哪套,根本不需要“选择”。
中国孩子学英语的实际情况是什么?
大多数孩子一周几节英语课,课外能接触到的英语输入少得可怜。这压根算不上“同时接触两门语言”,充其量是“主学中文,捎带学点英语”。这种强度,想干扰思维系统都难。
项立刚提到的“英语思维还是母语思维”这个两难,本身是个伪命题。
思维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一个人完全可以用中文思考战略问题,用英文处理技术文档,用方言跟老乡唠嗑。大脑在这中间切换,根本不需要“决定用哪套系统”。
真正值得讨论的问题,不是“该不该学英语”,而是“英语该学到什么程度、怎么学”。
汤家凤呼吁降低英语权重,项立刚说学英语破坏思维,两边看似同路,实则各说各的。普通家长要的,不过是一个既不折腾孩子、又能让孩子有点国际视野的方案。
有学者提出“临界期”假说,认为青春期前是语言学习的敏感窗口,这个窗口期里,孩子对语音、语法的敏感度较高,学语音发音相对不费力。
尽管临界期假说在学界仍有争论,该理论更多指向地道语音的获得;读写、阅读等能力即便度过童年阶段依然可以高效习得,因此不宜简单得出启蒙越早越好这一笼统结论。
可“趁早”不等于“往死里学”。
每天半小时的英文绘本、英文动画,跟每天三小时刷题背单词,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滋养,后者是摧残。项立刚担心的“思维破坏”,大概率是后者造成的,跟双语本身无关。
回过头看,中国近代不少知识分子可以熟练掌握两门乃至数门语言。
钱钟书通晓英法德意等多种语言,中文造诣同样登峰造极;林语堂以英文完成《吾国与吾民》,笔下的中文散文也自成一派。当然这一批人的学习条件、时间投入、个人禀赋都有特殊性,这些个案不能直接套用到每一名普通孩子身上,但足以证明双语接触并不必然造成思维受损。
普通孩子当然不用跟钱钟书比。可道理是一样的:语言是工具,不是牢笼。多一把工具,多一条路。至于走哪条路、怎么走,是人的选择,不是工具的错。
项立刚的提醒有他的价值。
英语学习如果过度挤占母语空间,如果教法机械僵化,确实会给孩子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可把这个负担归咎于“双语本身”,是打错了靶子。
信源:项立刚2026年9月短视频言论、搜狐新闻2026‑09‑15相关报道;语言学视角整理自国内二语习得领域公开研究综述,文中全部分析感悟属于自媒体评述,不等于学术定论与官方教育导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