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彭德怀坚决不愿复出,亲笔写信向毛主席表明态度,毛主席回应:你要不要马上来见我?
信被送出去的当天下午,彭德怀走到吴家花园的仓库里,找出一个褪色的军用背囊。他把背囊抖了抖灰,放在院子的石凳上。
工作人员从窗口看见,端着茶壶走出来:“彭总,您这是……”
“收拾东西。”彭德怀没抬头,检查着背囊的肩带是否结实,“万一主席真叫我去,现收拾来不及。”
“可您的信里不是说不愿复出吗?”
“写信是写信。”彭德怀直起身,望向西南方向的山峦轮廓,“话要说清楚,但事要是真来了,也不能躲。”
他转身进了书房,拉开抽屉,里面除了那封刚寄出的信底稿,还有一沓旧地图。他抽出其中一张川滇交界的地形图,折了两折,塞进背囊侧袋。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彭德怀已经穿戴整齐。他换上了一双底子很硬的旧爬山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试试鞋是否跟脚。鞋底敲在青砖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秘书披着衣服赶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西南局急电,问您是否愿意先看三线建设的初步规划图。”
彭德怀接过电报,就着晨光扫了一眼:“图纸呢?”
“说随后航空寄来。”
“告诉他们,不用寄。”彭德怀把电报递回去,“我人过去,现场看。”
“可主席那边还没回音……”
“主席问我‘要不要马上见’,就是在等我回话。”彭德怀走回屋里,从桌上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装进信封,“你把这个送到中南海收发室,不必等回复。”
秘书接过信封,看见上面只写了“毛收”二字。
信送走后,彭德怀开始往背囊里装东西:两套洗得发白的军便服、一双备用鞋、一个军用水壶、一包盐炒面、那卷地形图,还有半瓶云南白药。东西不多,背囊很快就结实实地扎紧了。
中午时分,中南海的回信到了。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条子,上面是熟悉的笔迹:“下午三点,西山脚下老地方。”
彭德怀看了一眼怀表,已经一点半。他背上背囊,对工作人员说:“我骑自行车去。”
“这……要不要派车?”
“骑车快。”他已经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
秋日下午的西山脚下,落叶铺了一地。彭德怀把自行车靠在老松树下,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主席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彭德怀走过去,敬了个礼。
主席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肩上的背囊和那双爬山鞋上,停了片刻:“决定了?”
“决定了。”彭德怀从怀里掏出那张自己画了红圈的川滇地图,“三线最难的不是机器,是人能不能爬上山。我能爬。”
主席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看,手指点在其中一处:“这里,上周摔下去三个勘测队员。”
“我知道。”彭德怀说,“所以更该我去。我去了,摔下去的人能少几个。”
“条件比你想象的苦。”
“再苦苦不过朝鲜的长津湖。”彭德怀把背囊往上提了提,“我去,不要警卫班,不要生活秘书,不要专车。就我带两个懂地质的年轻人,走到哪算哪。”
主席把地图折好,递还给他:“明天就走?”
“今天走。”彭德怀看了一眼西边的太阳,“赶傍晚的火车,能省一夜时间。”
“这么急?”
“山里的工人等不起。”彭德怀后退一步,又敬了个礼,转身走向自行车。
主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彭,保重身体。”
彭德怀没有回头,挥了挥手,骑上车走了。
回到吴家花园,他只用了十分钟就把剩下的个人物品收拾完毕——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大部分书和家具他都嘱咐留给工作人员用。最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抗美援朝时期的纪念章,别在了背囊内侧。
秘书红着眼眶送他到门口:“彭总,至少带个卫生员吧?”
“山里有赤脚医生,够了。”彭德怀拍了拍他的肩,“菜地里的萝卜,记得收。”
去火车站的路上,他让司机在永定河边停了一会儿。他下车走到河岸上,捧起一捧河水洗了把脸,然后对着北方敬了个军礼。
傍晚六点四十分,开往西南的列车缓缓启动。彭德怀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背囊放在脚边。车厢里人声嘈杂,没人认出这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是谁。
列车驶出北京站,夜色渐渐笼下来。他掏出那张川滇地图,就着车厢顶灯微弱的光,用红铅笔在其中一处画了个圈。那里标着海拔三千四百米,等高线密得像头发丝。
对面座位一个年轻人探头问:“老同志,您是去西南出差?”
彭德怀收起地图,点了点头:“嗯,去爬山。”
“爬山?”年轻人笑了,“那边山可险。”
“险才要爬。”彭德怀靠回座位,闭上眼睛,“睡会儿吧,明天开始,有的爬呢。”
列车在黑夜里向南奔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一声接一声,像心跳,也像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