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7年,大明重臣于谦被街头斩首,明英宗朱祁镇一回宫,孙太后就怒斥他:“昏君!你竟然杀了于谦?”朱祁镇说:“于谦图谋不轨,为何不能杀?”孙太后大哭:“天下人都可以动手,只有你不行!”
朱祁镇别过脸,手指在袖口里捻了捻。“母后,事已至此。”
孙太后止了哭,盯着他。“你怕他。你一直怕他。土木堡之后,你怕满朝文武心里只记得他。”
“儿子是皇帝。”朱祁镇声音硬了些。
“皇帝?”孙太后冷笑一声,走到窗边,“皇帝就能忘了命是谁给你续上的?这龙椅,这宫墙,八年前要是依了南迁的调子,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谁?”
朱祁镇不接话。徐有贞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不杀于谦,陛下复位何事?
孙太后转过身,脸上泪痕干了,只剩疲惫。“他死的时候,说什么没有?”
“没有。”朱祁镇顿了顿,“听说很平静。”
“他当然平静。”孙太后走回椅边坐下,手搁在扶手上,指节有些白,“他心里干净。你今晚睡得着吗?”
外面有宦官轻声禀报,说几位大人在文华殿候着。朱祁镇像得了救,起身要走。
“站住。”孙太后叫住他,声音不高,“抄家抄出什么了?”
朱祁镇背影僵了一下。“……还没呈报。”
“锦衣卫的人回来,先叫到我这儿。”孙太后说,“你去吧。”
朱祁镇快步走了。孙太后一个人坐着,半晌,对身边老宫女说:“把我的诰命服找出来。”
“娘娘要做什么?”
“我想看看,”孙太后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那件蟒袍,是什么颜色。”
文华殿里,徐有贞和石亨几个站着。朱祁镇坐下,没看他们。“说吧。”
徐有贞上前一步,禀报些善后事宜,哪些人要贬,哪些位置要换自己人。石亨插嘴,说起京营兵权需调整。
朱祁镇听着,忽然问:“于谦家眷呢?”
殿里静了一瞬。徐有贞答:“按律,当流放。”
“流放到哪儿?”
“山西。”
朱祁镇手指敲了敲桌面。“路上……别太为难。”
石亨笑了声:“陛下仁德。”
这时,一个宦官匆匆进来,在朱祁镇耳边低语几句。朱祁镇脸色变了变,挥手让他退下。
“陛下,何事?”徐有贞问。
“没什么。”朱祁镇站起身,“今日就到这儿。”
他离开文华殿,没回寝宫,径直去了西苑。湖边风大,吹得人脸上发紧。刚才宦官说,锦衣卫指挥使从于谦家回来了,先去太后那儿回的话。太后听完,只要了抄家清单的副册。
朱祁镇知道那份清单。正册在他御案上,就几行字:书籍若干,旧衣数箱,桌椅床柜寻常,正屋存御赐蟒袍一、剑一。别无长物。
他站了一会儿,对身边太监说:“去,传朕口谕,于谦家眷流放途中,每月多加二两银米。”
太监应了,却没走。“陛下,太后那边若问起……”
“照实说。”朱祁镇道。
太监去了。朱祁镇又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路过奉先殿,他脚步缓了缓,没进去。
夜里,他躺在榻上,闭眼就是孙太后那句话:“天下人都可以动手,只有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因为他是皇帝?还是因为……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