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有个时髦的老阿姨昨天死了,才刚刚64岁,退休后像是彻底解放了一样,把半辈子没来得及折腾的事,全都补了回来
那个时髦的老阿姨,走了
消息是早上买菜时听说的。卖菜的大姐一边给我称西红柿,一边叹气:“就那个,天天穿得跟画报上走下来的似的,头发烫着大卷,有时候还扎个丝巾那个……才64啊,说走就走了。”
我愣在那儿,手里拎着的西红柿差点掉地上。
她是我搬到这个小区后,第一个记住的人。不是我记性好,是她实在太扎眼了。
每天早上七点多,她准时出现在小区花园里。别人遛狗穿运动服,她穿碎花连衣裙,有时候是藕荷色的,有时候是鹅黄的,配一双小白鞋。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微微卷着,耳朵上永远有对珍珠耳钉。最绝的是,有一回她戴了顶宽檐草帽,帽檐上别了朵小花,在小区那个小小的喷泉边上站着,活像个误入居民区的法国贵妇。
起初我在心里嘀咕:至于吗?不就是下楼遛个弯儿嘛。
后来听邻居说,她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一辈子规规矩矩,黑裤子白衬衫穿了三十多年。退休那天,她把工作服整整齐齐叠好,锁进柜子,第二天就去商场买了一条红裙子。
“她说,这半辈子,把自己绷得太紧了。”邻居大姐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颤,“她说退休了,得把没来得及折腾的,补回来。”
她确实在补。
学画画,零基础,背个画板去老年大学,画得歪歪扭扭也开心。学游泳,六十岁开始,呛了好几次水,到底学会了。去年夏天我路过游泳馆,看见她在浅水区蛙泳,动作不太标准,但游得特别认真,头发在水里漂着,像个倔强的水草。
她还学了古筝。有天晚上我散步经过她家楼下,听见断断续续的琴声,是《沧海一声笑》,弹错了几个音,又从头来。窗户开着,灯光暖暖的,我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眼眶就热了。
她跟我妈年纪差不多大。我妈这辈子,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年轻时为父母,结了婚为丈夫,有了我为孩子,我工作了又为我的婚事操心。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又开始给我带孩子。我问她:“妈,你有什么想干的?”她想了半天,说:“就想你们好好的。”
我妈从来没穿过红裙子。她总说,都这把年纪了,穿那么鲜艳干什么,让人笑话。
可那个老阿姨不这么想。她好像从来不怕人笑话。
有一回我在电梯里碰见她,她拎着一袋颜料,袖口上沾着五颜六色的斑点。我夸她精神好,她笑了,眼角有细密的皱纹,但眼睛特别亮:“趁着还走得动,把想干的事儿都干一遍。不然哪天闭眼了,多亏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电梯里的镜面映着她的脸,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变老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可她终究没来得及干完所有想干的事。
昨天她走了。听说是突发心梗,很突然,没受什么罪。今天早上小区花园里,喷泉还开着,但那个戴草帽的人不在了。卖菜的大姐说:“她前两天还来买韭菜,说要学包饺子,包给孙女吃。”
我路过她家楼下,窗户关着。那架古筝,大概再也不会响了。
回到家,我翻出我妈的相册。她年轻时也爱美的,照片里扎着两条辫子,穿白底碎花衬衫,笑得眉眼弯弯。后来照片越来越少,有的话也是抱着我、站在我爸旁边,穿着灰扑扑的衣服。
我关上相册,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周末我带你买衣服去。”
“买什么衣服?我衣服多着呢。”
“买条红裙子。”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发什么神经。”
我也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那个老阿姨,用她的后半生,给很多人上了一课。关于怎么活,关于趁着还在,把没来得及折腾的,都折腾一遍。
明天早上,我也要穿我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去上班。哪怕就下楼买个菜,也要涂个口红。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