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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今始知中国医术如政术,全是虚伪骗人。1879年,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夫人身患重病,前后延请更换一等一顶尖的传统中医多达17人,可始终不见效果。李鸿章焦头烂额,迫于救妻心切,只好铤而走险尝试当时不被信任的西洋医师。 李鸿章看着第十八张药方被管家默默拿走。内室的咳嗽声又响起来,比前一日更闷

李鸿章:今始知中国医术如政术,全是虚伪骗人。1879年,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的夫人身患重病,前后延请更换一等一顶尖的传统中医多达17人,可始终不见效果。李鸿章焦头烂额,迫于救妻心切,只好铤而走险尝试当时不被信任的西洋医师。
李鸿章看着第十八张药方被管家默默拿走。内室的咳嗽声又响起来,比前一日更闷,像破风箱。他盯着桌上那叠厚厚的方子,忽然一把抓起来,走到炭盆边,一张也没看,全丢了进去。火焰猛地蹿高,纸角蜷曲成灰。他转身吩咐:“拿我的名帖,去请英国领事馆的马根济。”
马根济被请进后院时,手里提的棕皮箱子沉甸甸的。他检查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用官话说:“腹腔深部化脓,必须立刻手术引流。”李鸿章只问:“怎么个做法?”“切开腹部,清理脓液,再用药物防止复发。”“有几成把握?”马根济稍顿:“在我经手的病例中,有六成以上康复。”李鸿章沉默地看了内室方向一眼,点了头。
手术当夜,李鸿章站在厢房外的廊下。屋里煤气灯的光从门缝透出,映亮他脚下方砖。他闻到一股从未闻过的、清冽又刺鼻的气味,里面偶尔传来器械触碰瓷盘的轻响。他背着手,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掐算那十七次延医花费的时辰与银两。
两个时辰后,门开了。马根济额发微湿,说脓已排净,接下来每日需用特定药水冲洗伤口,并按时服药。他没有多说预后,只递过一张印有表格的纸,上面需要记录体温与脉搏。李鸿章接过那张纸,指尖触到其冰冷的、规整的格子。
马根济带来的女助手赫维德留在了府中。每过两个时辰,她就端着药水与纱布进去。李鸿章有次在帘外瞥见,她正用一只玻璃量杯精确地盛取药水,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夫人的咳嗽声,从第三日起,渐渐低了下去。
第七日,夫人能勉强坐起喝半碗参汤。李鸿章将马根济请至书房,没问病,只指着书架上一排《伤寒论》《医宗金鉴》问:“这些,阁下以为如何?”马根济想了想,从自己箱中取出一本图谱,翻开一页,指着人体腹部一处:“病灶在此。总督大人,若一名兵士此处受创溃烂,服这些典籍所载汤药,依您看,十人中能有几人活?”李鸿章不答。马根济合上图谱:“在我所知,若无手术清理,存活者寥寥。”
当夜,李鸿章书房灯未熄。案头除了那本图谱,还摊着一份奏折草稿,内容是关于购置军舰。他推开窗,寒意涌进,吹动那图谱的书页,停在一张清晰描绘肌肉与血管的插图。他想起白天赫维德手中那只刻度分明的量杯,又想起那十七张药方上龙飞凤舞、含义各异的“茯苓三钱”“犀角一分”。
次日,他叫来幕僚,口述了两件事。一是以个人名义聘马根济为北洋军医顾问,月俸从优。二是起草一份奏折,奏请于天津仿西法设立医学堂,专教军医外伤救治之法。幕僚记录时笔尖迟疑,低声提醒:“中堂,此事恐招物议。”李鸿章摆摆手:“照写。”
奏折递上去不久,弹劾的抄本就送到了他案头。有御史斥他“以夷技乱中华医道”,更有甚者,翻出他早年奏议中“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字句,质问何以今日“师夷”竟至“医道”根本。一次廷议,一位老臣当面诘问:“李中堂,祖宗医术流传千年,岂不如洋人一刀乎?”李鸿章抬眼,缓缓道:“下官妻室病重时,十七位‘祖宗医术’传人,未能止住其腹中一寸溃烂。洋人一刀,至今已十余日未闻咳声。大人可要亲自去内室查验?”殿上顿时寂静。
1880年末,天津紫竹林附近一处旧衙署换了匾额,挂上“北洋医事学堂”。首批二十名学员,多是军中略有识字基础的年轻弁员。课程表是李鸿章亲自过目的,头三个月全是解剖图示、伤口清理与消毒之法,中医典籍被列在最后,标注为“课余参详”。
学堂开课那日,李鸿章的轿子从衙署门前经过。他没有下轿,只让人卷起轿帘。院里,马根济正站在一副新送来的人体骨骼模型旁,用手指着肋骨位置讲解。学员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衣,围拢着,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骨骼,脸上并无畏惧,只有专注。
轿子放下帘子,继续前行。不远处街角,“岐黄妙术”“祖传金方”的医馆招牌在冬日阳光下依旧醒目。轿内的李鸿章闭上眼睛,未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