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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四年正月初三,89岁的乾隆帝咽气,跪了三年“儿皇帝”的颙琰,终于攥紧皇权。灵前哭声震天,他没先哭,提笔写下一道谕旨:凡皇考现存妃嫔,一体加恩晋封,俸禄加倍,即日安置寿康宫,毋得迟误。 谕旨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和珅就亲自捧了回来。他没进殿,跪在乾清宫丹陛之下,声音不大不小地回禀:“皇上体恤太妃之心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89岁的乾隆帝咽气,跪了三年“儿皇帝”的颙琰,终于攥紧皇权。灵前哭声震天,他没先哭,提笔写下一道谕旨:凡皇考现存妃嫔,一体加恩晋封,俸禄加倍,即日安置寿康宫,毋得迟误。
谕旨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和珅就亲自捧了回来。他没进殿,跪在乾清宫丹陛之下,声音不大不小地回禀:“皇上体恤太妃之心,奴才感佩。只是寿康宫东配殿前日走了水,瓦木焦黑,若让太妃们此刻迁入,恐惊凤驾。奴才斗胆,请旨缓办三日。”
颙琰正在朱批丧仪单子,闻言笔尖微顿,一滴朱砂落在“礼部”二字上。他没抬头,只说:“知道了。你进来。”
和珅快步进殿,垂手立在御案一侧。颙琰把手边一册折子推过去:“这是内务府刚呈上来的,寿康宫上月维修支银五千两的单子。你核核。”
和珅接过来,目光一扫,后颈便沁出汗来。折子上写的是修补西墙、更换窗棂,可东配殿走水是昨夜的事。
颙琰这时才抬眼看他:“东配殿烧了,修西墙的账却早报了。这银子,是修到哪儿去了?”
和珅喉咙发干,仍强撑着答:“奴才即刻去查,定是下面的人糊涂……”
“不必查了。”颙琰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纸色微黄,是旧物。他缓缓展开,上面列着几行字,墨迹深浅不一,似非一时所写。“这是你三年前,替先帝拟的一道密旨底稿。朕当时在旁边伺候笔墨,悄悄留了一份。”
和珅脸色霎时惨白。那道密旨,是关于备用皇陵金砖的采办。
颙琰的声音像冰片划过琉璃:“密旨上说,采金砖一万块。可朕上月去陵工暗访,实到只有六千。剩下的四千块金砖,折算成现银,够修多少回寿康宫的墙?”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和珅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想说什么,却见皇帝把那旧纸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角,迅速蜷曲变黑。
“先帝的东西,烧干净了干净。”颙琰看着纸化为灰烬,才淡淡道,“但朕的账,得算清楚。东配殿的火怎么起的,你比朕明白。今日日落前,寿康宫必须住满人,一应陈设用度,照你报上来的单子双份补齐。若少了一件,或太妃们有半句不满——”
他顿住,看向和珅:“那四千块金砖的账,朕就只好拿你府里的东西,一块一块抵。”
和珅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终于挤出一句:“奴才……遵旨。”
颙琰不再看他,提笔蘸朱,在丧仪单子上勾画,仿佛刚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寻常宫务。殿外,执事太监开始高声传令,张罗太妃搬迁事宜,脚步声、应答声霎时急促起来。
一个时辰后,寿康宫各殿灯火通明。老太妃们的箱笼细软络绎送入,新添的宫人手脚利落。内务府送来的额外用度,从绸缎到炭盆,一应俱全,甚至比单子上写的还多出两成。
颙琰站在乾清宫檐下,望着寿康宫方向升起的暖光,对身侧的军机章京说:“明日起,查内务府三年内的工程账。先从已完工、却反复申报维修的宫苑查起。”
章京低声问:“若牵扯到和珅……”
“账目不清,就让他自己补清。”颙琰转身回殿,“补清了,或许还能留个虚衔;补不清,金砖的账,朕还有别的算法。”
殿门合上,将渐沉的暮色关在外头。灵前的哭声不知何时已歇,只有寿康宫那边,隐约传来老太妃们安顿下来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