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四十岁,没娶妻,在秦代,绝对是问题青年。不过他没娶妻,但有鬼混的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刘肥。
吕雉嫁过来的第三天,刘邦又出门游荡去了。她没拦,自己去了趟丰邑。她没直接进刘肥母子的门,只在巷子口看了一会儿,那女人正提着木桶出来泼水,身后跟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吕雉转身走了,路上买了匹好布和两包饴糖,让随行的老仆送过去,只说是“亭长让捎的”。
刘邦晚上回来,看见那匹同样的布就放在屋里案上。吕雉正在摆饭,语气平常:“丰邑那边,往后每月送三百钱,钱从我这里出。”刘邦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下头。那天之后,他出门喝酒的次数少了些。
吕雉把陪嫁的几件金饰当了,在沛县西街盘下一个小酒铺。她不亲自露面,雇了个老实伙计照看,自己只每旬查一次账。酒铺不图赚钱,图的是人来人往的消息。游侠、小吏、往来商贩在铺子里闲聊,伙计耳朵灵,把有用的记下来,夜里报给吕雉。不到半年,沛县谁和谁有怨、哪家仓库存了新粮、县衙里谁最近手头紧,吕雉心里都有了谱。
那天,县里两个游侠因赌债动了刀子,闹到要出人命。刘邦作为亭长被叫去调停。两边火气正旺,谁也不服。刘邦按着佩刀柄,正寻思着怎么开口,吕雉让伙计抬着一坛酒进了院子。她没看那两人,只对刘邦说:“天热,请两位壮士喝碗酒,消消气再说不迟。”酒是冰镇过的,碗也备好了。那两人愣了片刻,接过喝了。酒喝完,气竟真平了一半。刘邦顺势说了几句,定了赔钱了事。事后,他问吕雉怎么算得这么准。吕雉擦着柜台:“其中一个,上月刚在你赊过账的酒铺还了钱,不是真豁得出去的人。”
秦律严苛,亭长押送役夫去骊山,路上失散过半便是死罪。刘邦动身前夜,吕雉熬夜缝了一件厚实的夹袄,里面密密实实塞满了压成薄片的金叶子。“贴着身穿,”她把夹袄递给他,“万一路上有事,别管役夫,先保自己。”刘邦摸了摸夹袄,重量不对,他抬眼盯着吕雉。吕雉面色平静:“家里有我。”
队伍走到芒砀山附近,夜里果然炸了营,役夫一哄而散。刘邦没追,他摸着怀里硬挺的夹袄,转身就钻进了山林。跟着他跑的,只有十来个平日相熟的沛县子弟。
消息传回沛县,官府来抄家。吕雉早两天就把细软和孩子送去了娘家旧宅,自己留下应付。差役翻遍了,只搜出些不值钱的杂物。带头的吏员瞪着她:“刘季人呢?”吕雉垂着眼:“他押送役夫,一去未归,民妇也不知。”那吏员看她神色镇定,屋里也确实空空荡荡,骂了几句便走了。
吕雉关上门,从灶膛灰里扒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地契和几张借据。她带着罐子也躲进了旧宅。安顿好孩子,她叫来那个最信得过的老仆:“进山,找到他,把这罐子给他。告诉他,山里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得有人、有粮。”
老仆在山里转了七八天,才找到刘邦那伙人。他们窝在一个山洞里,个个面黄肌瘦。刘邦听完老仆的话,打开罐子看了看,没说话。当晚,他让老仆带路,领着十几个人突袭了山下一个小秦军的粮草点。夺来的粮食不多,但够撑一阵子。靠着那几张借据,他又让老仆冒险联系了附近两个受过恩惠的富户,陆陆续续又弄到些兵器和盐。
陈胜起事的消息传到沛县时,萧何和曹参正为县令死后谁领头的事互相推让。底下有人喊出刘邦的名字,萧何立刻顺水推舟,派人去请吕雉写信。
吕雉当着使者的面写好信,封了火漆。使者一走,她回到内室,从箱底拿出婚礼那天吕公塞给她的玉玦,握在手心,指尖冰凉。她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丈夫就不再是那个可以混日子的亭长了。
刘邦带着山里聚集的百来人回到沛县,被拥立为沛公。出发东征那天,吕雉在城门送他。刘邦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城头“沛”字大旗,忽然笑了笑:“这酒铺,留着。”吕雉点点头,把一个小布包递上去,和当年让他去丰邑避祸时一模一样。刘邦接过,掂了掂,塞进怀里,再没回头。
队伍远去,尘土落下。吕雉转身对身后老仆说:“回去把酒铺账本拿来。从今天起,沛县往后每一笔粮草、每一封文书,我都要过目。”她走回城里,步子稳而沉,那块玉玦被她紧紧攥在袖中,已沾上了体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