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李亚鹏说,我爷爷和我外公都是国民党,所以我父母在那个年代其实家庭成分不太好,所以我的爸妈都是14岁从安徽和河南分别跑到了新疆。
李国林扒上第三列西行的火车时,怀里最后半块饼子已经吃完了。火车在一个小站暂停加水,他躲在煤堆后面,听见两个铁路工人在车下说话:“这趟车到兰州就清,一个不留。”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车到兰州站果然停了。几个穿制服的人沿着车厢挨个查。李国林没等他们走近,自己从煤堆里钻出来,跳下车就往站外跑。身后的呵斥声越来越远,他跑出车站,钻进一条窄巷,背贴着冰凉的土墙大口喘气。西北的风割在脸上,他抬起头,看见了远处招工处的牌子。
招工处是个简易棚子,门口排了二十几个人。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干部,问话简短:“姓名?年龄?能干重活吗?”
轮到李国林时,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虚报的年龄。干部抬眼打量他:“太瘦小。我们这儿要的是能扛沙袋修渠的。”
“我能记工,能写字。”
干部顿了一下,抽出张表格:“写几个字我看看。”
李国林接过铅笔,在表格背面工整写下“水利建设”四个字。干部看了一眼,没说话,把表格翻过来:“成分?”
李国林喉咙发紧:“贫农。”
表格被收了上去。他被分到基建队,每天的工作是搬运石块、搅拌灰浆。同队的人笑他:“你这身板,石头搬得动?”他不吭声,一次比人少搬两块,但来回跑的次数比别人多。
一个月后,队长把他叫去:“听说你会写字?从明天起,你负责记全队的工分和物料。”
李国林点了点头。
他有了个本子,每天收工后坐在油灯下,一笔一画记录。本子第一页,他偷偷写了句:“今日有活,明日有路。”
1962年冬天,基建队接到新任务,要去更北的边境地区铺设通信线路。自愿报名,条件艰苦,去了可能三年五载回不来。队里没人想去。
李国林报了名。
队长问他:“图啥?”
他说:“那边缺懂线路的人,我学过一点。”
其实他没学过。但他从废品站捡来过一本残破的《无线电基础》,夜里对着油灯翻过很多遍。
北疆的雪没过膝盖。李国林跟着队伍架设线杆,手冻裂了就用布条缠紧。有一次线路故障,派去检修的人在半路迷了方向,是他靠着那本旧书上的电路图,在风雪里找到了断点。回到营地时,他的耳朵差点冻掉,但线路通了。
那年春节,食堂多分了一碗肉。炊事员舀给他时低声说:“李工,你是真能扛。”
1965年,他成了通信站的正式技术员。有一回,上级领导来视察,问起他的出身。站长代为回答:“贫农子弟,技术过硬。”
领导走后,站长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
1971年,李亚鹏出生。李国林给儿子取名字时,翻了好几天的字典。最后选了个“鹏”字。他对妻子说:“这个字大,能飞远。”
儿子十几岁时,有次问:“爸,你小时候苦不苦?”
李国林沉默了很久,说:“一个人改变不了自己的来路,但能选自己怎么站。”
1998年,李国林确诊癌症。最后那段时间,他常让儿子推着轮椅到院子里晒太阳。有一天,他看着墙角堆的旧零件,忽然说:“那本《无线电基础》,还在我箱子底下。你以后要是用不着,也别扔。”
李亚鹏说:“不扔。”
李国林去世后,四百多人来送他。有他带过的徒弟,有他修过线路的村子派来的代表,还有当年基建队的老工友。挽联上没有一句提及他的出身。
李亚鹏收拾遗物时,在箱底找到了那本泛黄起毛的《无线电基础》。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他父亲的字迹:“线路通了,灯就能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