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把那几个烤地瓜放进抽屉,决定得跟刘俊霞把话说清楚。第二天收工后,他特意绕到刘俊霞家附近的水渠边,果然看见她正挽着裤腿摸田螺。他喊了她一声。
刘俊霞直起身,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眼睛亮了一下,又平静下来。
“霞子,”李文忠走近几步,语气尽量放平缓,“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是要回北京的人,早晚得走。你才这点年纪,好好读书,将来有更好的路。”
刘俊霞低着头,用脚拨弄着渠边的湿泥,半晌才开口:“我知道你要走。”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波澜,“我没想拦你。我就是……就是想对你好点,不行吗?”
这话让李文忠哽住了。他准备好的道理,被这直愣愣的一句顶了回来。
“你会忘了我吗?”刘俊霞突然问。
李文忠顿了顿,最终选择说实话:“可能会。回了城,就是另一种日子了。”
刘俊霞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她弯腰提起装着田螺的小桶,“那我回去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没回头,“李老师,你走那天,我不送你了。我怕我哭。”
那天之后,门口的石墩上再也没出现过东西。
李文忠心里松了口气,却又空落落的。他把精力全投入到复习和打听消息上。第二年开春,返城的名额终于下来了,有他。手续办得很快,离队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七。
走前三天,李文忠开始收拾那点简单的行李。除了被褥衣物,就是几本书。拉开抽屉,看见了那几个已经干瘪发黑的地瓜。他拿起来看了看,最后还是包好,放回了抽屉里。
初七早上,天还没大亮,来接人的拖拉机已经突突地响在村口。李文忠背着行李卷,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几年的土房,锁上门,把钥匙交给队里的会计。
走到村口那段上坡路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远远的,看见村小学那截矮土墙后头,有个身影一闪就不见了。辫子梢在晨风里扬了一下。
他站住了脚,朝那个方向望了很久。但那个身影再没出现。
拖拉机载着几个知青,颠簸着驶离了村子。李文忠一直看着窗外,直到那些低矮的土房和连绵的田地彻底消失在扬尘后面。
很多年后,李文忠已经成了机械厂里的李工程师。有一次厂里组织职工去邻省参观,路过当年插队那个县。他特意多请了一天假,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村子。
村子变化很大,通了公路,盖了不少新房。他问了几个老人,才找到刘家的老宅,现在住着别姓人家。他打听刘俊霞,那户人家说,这家姑娘后来考上了中专,嫁到了省城,好像是在纺织厂工作,很多年没回来了。
李文忠道了谢,走到当年那条河边。河已经变窄了,水也不如从前清。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支。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味道。他想起那两个温热的煮鸡蛋,和那句“你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烟烧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摁灭在土里,转身朝公路走去。
远处传来几声拖拉机的轰鸣,和当年送他走的那辆,声音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