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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冯子材坐在大帐里,盯着案头那份刚送来的军报,手指重重敲在“溃退”两个字上。帐外亲兵都不敢出声,他们知道大帅的脾气——上次砍了七个拐子,血还没渗进土里就晒干了。 “传王管带。”冯子材声音不高。王管带进帐时腿有点软,他是右翼那个哨的上级。 “你的人跑了

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冯子材坐在大帐里,盯着案头那份刚送来的军报,手指重重敲在“溃退”两个字上。帐外亲兵都不敢出声,他们知道大帅的脾气——上次砍了七个拐子,血还没渗进土里就晒干了。
“传王管带。”冯子材声音不高。王管带进帐时腿有点软,他是右翼那个哨的上级。
“你的人跑了,还带着女人跑。”冯子材没抬眼,“你的兵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当人贩子的?”
王管带扑通跪下:“大帅明察!卑职实在不知……”
“不知?”冯子材把油布包甩在他面前。那是从哨官尸体上摸出来的,里头契纸上按着红手印,交人地点写着“高州何记布庄”。
王管带额头抵着地,汗滴进土里。
“给你三十个人。”冯子材站起来,“扮成运茶叶的商队,去高州。我要活的何姑,和她手里所有账本。”
王管带抬起头:“那布庄里要是有……”
“有兵就说是冯子材来清剿拐匪,有官就说是军务缉私。”冯子材走到帐门口,背对着他,“再有人拦,格杀勿论。”
十天后,高州城西的何记布庄半夜里闯进一群“客商”。伙计刚摸到柜下的刀,就被反剪双手按在柜台上。后院里七八个刚运到的越南女子蜷在墙角,手腕上的绳痕还是紫的。
何姑从里屋被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个账本。王管带夺过来翻了几页,递给身边的文书。文书就着灯笼光看,低声念:“七月初三,接‘黑牙妹’三名,售与李姓乡绅,银二十两;七月十一,‘长衫女’五名,转送澳门……”
“够了。”王管带摆手。他盯着何姑:“跟你接头那个滇军哨官,死在前线了。”
何姑瘫坐在地,嘴唇发抖。
“他怀里揣着给你的契。”王管带蹲下身,“按手印那种。”
何姑突然往前扑,想抢账本。王管带侧身避开,两名亲兵立刻把她摁住。
“大帅有令。”王管带站直,“人贩与军贩同罪。”
布庄后院连夜点了火把。何姑和三个主要接头人被押到院中空地,王管带当众念了冯子材的手令。念完最后一句“就地正法,以肃军纪”,刀就落了下去。
账本被带回大营。冯子材一页页翻,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圆圈里写“唐”字的暗记时,他停住了。
“唐……”他抬头看文书。
文书低声说:“怕是滇军那位唐大人。”
冯子材合上账本,没说话。他知道唐炯的部队就在东线,也知道唐炯上月奏报里写过“军中妇女多于勇丁”。他更知道,自己砍得了何姑,动不了唐炯。
第二天,他派了一小队人,护送后院那些越南女子往回走。能说出村寨的,给点盘缠让她们自己找路;无家可归的,暂时安置在军眷营里帮忙缝补。
但送人的队伍刚出营十里,就被一伙溃兵劫了。溃兵不抢盘缠,专抢女人。护送的小队死了两个,女人又被拖进山林。
消息传回大营时,冯子材正在看地图。他听完,只说了句:“知道了。”
帐外,红河前线的炮声隐约传来。他知道这仗还得打,也知道拐卖的路断不了——只要兵还在越南,只要广东那边还有人出价四五两银子买一个人。
战争结束时,清军分批撤出越南。冯子材的部队最后一批离开凉山,他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路过山坳时看见几条被踩得发亮的小道。亲兵说那是人贩子钻出来的暗路。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三个月后,粤西一些乡镇里渐渐多出些口音陌生的妇人。她们在田间低头插秧,很少说话。有本地懒汉凑不齐彩礼,就去打听:“那些安南婆,现在什么价?”
中间人伸出五根手指:“五两。不讲价。”
懒汉咂咂嘴,走开了。田埂上,一个越南妇人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望了望北边的山,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远处码头上,隐约传来银元碰撞的叮当声,清脆,绵长,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越南的山林一直牵到广东的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