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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社会学家说:“只要你去伺候,一个屎尿屁都不能自理的老人,不用多,就俩月。你会

一位社会学家说:“只要你去伺候,一个屎尿屁都不能自理的老人,不用多,就俩月。你会发现每一个人的老年生活都掺杂着血雨腥风。”

话听着很重,却只有真正照顾过失能老人的人,才知道这不是夸张。

胡泳是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中国较早研究互联网的一批学者。他做过《中国日报》记者、《三联生活周刊》主笔、《互联网周刊》编委会主席,还曾担任央视《经济信息联播》主编。

他把《数字化生存》翻译成中文,写过《网络为王》,博客访问量达到500万人次,微博关注者超过200万。在很多人眼里,他的人生属于知识、名望和体面。

2020年,胡泳85岁的母亲被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症。

病情刚开始时,老人只是忘事,钥匙放在哪里想不起来,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慢慢地,她连儿子也认不出来了。

她看着胡泳问:“你是谁?”

胡泳告诉她:“我是你儿子。”

老人想了很久,还是摇头。

再往后,她连吃饭、穿衣、上厕所都做不到,大小便失禁,彻底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那个曾经爱干净、爱收拾、总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老人,只能躺在床上,任由身体一点点失去控制。

胡泳第一次给母亲换尿布时,手一直发抖,不是嫌弃,而是心疼。他后来写道,母亲不知道自己拉了尿,也不知道儿子正在为她擦洗身体。

这才是照护中最刺痛人的地方:老人未必感到难堪,真正难受的,是看着一个曾经体面的人,慢慢失去对身体和生活的掌控。

胡泳的日子,也从讲课、写论文、带学生,变成了一轮又一轮的照护。

清晨六点半,他把母亲从床上扶起来,抱到轮椅上。老人坐不稳,还要用带子固定住,换完尿布,他再去做饭、喂饭。

白天,他还要上课、工作,每隔两个小时就回去看看,担心母亲有没有排便、尿湿,或者从轮椅上滑下来。晚上还得把老人抱进浴室洗澡,换衣服,清理床单。

母亲没有时间概念,常常白天睡觉,半夜却突然清醒,卫生间里的洗衣液、洗发水、卫生纸,她可能全部翻到地上。照护者不敢睡沉,生怕老人误食什么,或者在无人看护时摔倒。

胡泳说,自己一天要换五六次尿布,洗三四次床单,一天抱母亲十几次,连续三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最难处理的,还是大小便,照护者几乎每天都在追问:“要不要尿尿?要不要大便?”如果一天结束时,老人没有尿湿裤子,也没有把被窝弄脏,照护者竟然会觉得这一天特别有成就感。

听起来让人心酸,但这就是失能照护的真实尺度,生活不再由远大的计划组成,而是由有没有吃饭、有没有排便、有没有摔倒这些小事组成。

有数据显示,失智老人家属平均每天要投入十多个小时照护,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压生活,会让不少人出现焦虑、失眠、抑郁,身体状态也明显变差,有人几年下来,像突然老了十岁。

最复杂的,是情绪上的内疚,家属当然心疼老人,可长期劳累后,也可能烦躁、厌倦,甚至盼着这段生活早点结束。亲人离世后,有些人除了悲伤,还会短暂感到轻松,随后又因为这种轻松而自责。

其实,这并不等于不孝,而是人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一个普通人很难单靠责任感,独自扛住数年高强度照护。

请住家护理人员,每月可能要花几千元甚至上万元;护理机构床位紧张,有些地方排队要等很久。有人一边工作一边照护,白天上班,晚上守床;有人干脆辞职回家。大量家庭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撑。

长护险试点、社区上门服务和喘息服务正在逐步推进,但距离普通家庭真正需要的支持,还有不小差距,养老从来不只是某个儿女的家事,也不该只靠一句“要孝顺”来解决。

胡泳照顾母亲多年,没有把她简单交给别人,也没有把自己的疲惫包装成轻松,他在朋友圈签名里写下里尔克的一句诗:“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他说,世上只有四种人:曾经照护过别人的人、正在照护别人的人、将来要照护别人的人,以及需要被照护的人。

说到底,照护不是少数人的命题,而是每个人都可能走到的路;真正的体面,不是老人永远不失能,而是当他们失去自理能力时,身边有人,也有社会接得住。

信源:光明网——失能老人照护:读懂尊严背后的沉重